Plurality 在挪威是怎麼傳開的？

翻譯外國的書時，只是把字詞換掉，就能傳達給讀者嗎？寫給美國讀者的書，有很多以那個國家的教育與經驗為前提的說法。在挪威翻譯唐鳳（Audrey Tang）與衛谷倫（E. Glen Weyl）的書《Plurality》（繁體中文版《多元宇宙》）的人們，正面處理了這個問題。

一句話說明

《Plurality》在挪威的擴散，目前幾乎全部是志願者的一個翻譯專案。GitHub（共同製作文件的網站）上名為 NorwegianPlurality 的團體，採取兩階段的做法：先把英文原文改寫成「淺顯的英文」，再把它譯成挪威文（書面挪威語，Bokmål）[1][2]。

35 章中有 8 章完成了兩個階段[3]。初稿是由 AI 製作的，還沒有在任何地方公開[4]。在為本文所做的調查中，沒有找到討論這本書的挪威文書評或報導。

舉例來說

翻譯專案 Pluralitet-Bok（2026 年 6 月～）。 這是複製（fork）書的原始儲存庫而來的。2026 年 6 月 2～4 日，以 Hauk-Morten 為名的更新，把從 0-1 章到 3-1 章的 8 章（包含序文）改寫成淺顯的英文，再譯成書面挪威語。9 月 13～16 日，以 Snowhawk 為名的更新，加入了詞彙表、自動檢查譯文的工具、預設讀者的定義，以及版本的方針[1]。在這些名義的更新中，有 44 筆標示是與 AI Claude（Claude Sonnet 4.6 有 11 筆，Claude Opus 5 有 33 筆）共同製作的[1]。

前史：報紙 Dagbladet 的連載（2018 年）。 在這本書之前，衛谷倫的名字就已經在挪威被介紹過。Aksel Braanen Sterri 以 5 回的連載，介紹了衛谷倫與艾瑞克·波斯納（Eric Posner）的前一本書《激進市場》（Radical Markets）。第 5 回把票投得越多、費用就以平方增加的投票機制（kvadratisk stemmesystem，平方投票）套用到挪威來思考[5]。同年 10 月，衛谷倫來到奧斯陸的辯論活動，主張網路大公司應該付錢給使用者[6]。→ 平方投票・《激進市場》・資料尊嚴

深入了解

為什麼分兩個階段翻譯

作業的流程是：英文原文 → 淺顯的英文（第 1 階段）→ 挪威文（第 2 階段）。一章的一個階段，當作一個作業單位[2]。

作業規範是這樣說明分成兩階段的理由的：美國的原書不只是語言不同，而是寫給受過不同教育、有不同經驗的讀者。所以要把文章配合讀者重新調整兩次。兩次作業各自做不同的工作[2]。

預設的讀者

預設的讀者是一個虛構的人物：擁有社會科學碩士學位的 45 歲人士，熟悉制度，但沒有數學公式或程式的素養[7]。這個人物像是根據國會（Storting）議員的學歷與職歷統計等組合出來的。文件寫道，目標是在挪威傳播得像 Inga Strümke 的 AI 書《Maskiner som tenker》一樣廣[7]。

文體的規範從 R1 到 R9[7]。例如下面這些：

• R1：先說明用語所指的現象，再說出用語的名稱
• R2：不借用公家機關的語言。因為使用挪威的行政語言，就會對挪威的制度說出原文沒有的主張
• R4：不為人知的人物，用一行介紹
• R9：與挪威情況的對應，不放在本文，而放在序文、詞彙表、譯註

R9 舉出的、不放在本文而放在序文、詞彙表、譯註的東西，包括：意思是公有地的 allmenningen、鄰里合力勞動的 dugnaden、政府・工會・雇主三方的合作、線上身分驗證 BankID 與政府窗口 Altinn，以及 1973 年成為美國以外第一個 ARPANET（網際網路的前身）節點的 NORSAR 等[7]。

版本編號與公開的方針

版本編號分成 3 種類型。0.x 是兩個階段都由 AI 完成、沒有人從頭讀過的版本。1.x 是編輯讀過全部章節並加以修改的版本。最後一種，是多人一邊閱讀一邊持續更新的版本[4]。文件寫道，編號不是表示品質，而是表示是否有人讀過[4]。

目前沒有任何版本公開。關於公開的機制，也寫著「Not set up, and deliberately so」（刻意沒有準備）[8]。

給書的官方網站 plurality.net 的挪威文頁面草稿，也在 2025 年 12 月做好，並被併入書的一方。那次更新的標題是「First AI-translation. First draft, needs human review.」（第一次 AI 翻譯。第一份草稿，需要人工確認）。然而，到 2026 年 10 月 2 日為止，plurality.net 上並沒有挪威文的頁面[9]。

譯語的選擇方式

詞彙表逐詞決定了翻譯的方針[10]：

• Plurality 譯作「pluralitet」。在各部分初次出現時保留英文
• 形容詞 plural 譯作「mangfoldig」。不過，附有注意事項：與 diversity（多樣性）的譯語「mangfold」可能衝突
• 平方投票譯作「Kvadratisk Stemmegivning」。初次出現時附上英文
• Deliberation（審議）譯作「deliberasjon」，而不是「drøfting」
• bridging 與 bonding（連接不同群體的關係與凝聚同一群體的關係），因為要成對決定，還沒有定案

與挪威制度的接點

在挪威，參與式民主的實踐也從另一條脈絡發展出來。在卑爾根，抽籤選出的 90 位市民在線上的公民小組中進行討論。研究機構 NORCE 寫道，這是史丹佛大學的研究者所設計的方法，在挪威是第一次使用[11]。

此外，評估技術的公共機構 Teknologirådet 在 2024 年擔任歐洲各國議會技術評估機構的聯盟 EPTA 的主席，彙整了報告《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Democracy》。這份報告在 2024 年 10 月於奧斯陸國會的會議上發表[12]。不過，這些資料都沒有提到臺灣的 vTaiwan、Polis、唐鳳或 Plurality。→ 數位民主

爭議與批評

• AI 初稿的風險（專案自己的看法）。 作業規範寫道，註腳脫落是這個儲存庫中「最常見的缺陷」[2]。實際上，也有在 2-0 章與 3-1 章補回脫落出處的更新[1]。
• 保留語氣的詞消失的例子。 第 1 階段的指引要求刪去沒有內容的含糊說法[13]。在 2-2 章，原文的「arguably the most compelling example」（或許是最有說服力的例子），在淺顯的英文中變成「one of the most compelling examples」（最有說服力的例子之一），在挪威文中變成「en av de mest overbevisende modellene」[14][15]。「arguably」（或許）消失了，主張的形式也改變了。
• 規範之間的落差。 作業規範寫道，不把臺灣的數位部（moda）換成挪威的部會[2]。然而詞彙表把 Ministry of Digital Affairs 譯作「Digitaliseringsdepartementet」，並註明這是配合挪威部會的命名方式[10]。兩者要怎麼並存，沒有說明。
• 平方投票的極限（2018 年）。 Sterri 寫道，如果可以把一部分選票用在反對自己討厭的政黨上，平方投票就會讓那種即使被 75% 的人討厭、只要被 25% 的人喜歡就好的煽動分裂的政治人物陷入困境[5]。但 Sterri 也寫道，即使使用平方投票，公民投票中問題的設定方式擁有很大力量這個老問題，仍然存在[5]。
• 資料單薄。 本文所寫的內容，多半依據翻譯專案自己寫的文件。沒有找到外部的評價，也沒有找到以挪威文討論這本書的資料。

常見的誤解

• 「挪威文版已經出了」。 沒有任何版本公開。plurality.net 上也沒有挪威文的頁面[4][9]。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書幾次談到斯堪地那維亞國家。2-2 章提到西方的左派常常讚揚斯堪地那維亞國家（繁體中文版作「北歐國家」），並主張臺灣有不分政治立場都能學習的東西[14]。4-0 章寫道，斯堪地那維亞國家重視所謂的「positive freedom of speech」（繁體中文版作「積極言論自由」），也就是無論有沒有錢，每個人都能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16]。4-5 章把斯堪地那維亞國家與臺灣、愛沙尼亞並列，作為率先把數位存取當作基本權利的國家[17]。

挪威的譯本把配合讀者重寫文章這件事，直接寫進了翻譯的規範，這一點與其他語言的譯本不同。→ 《多元宇宙》的版本與翻譯・各語言的譯語

其他國家與地區的文章：

• Plurality 在丹麥是怎麼傳開的？・Plurality 在德語圈是怎麼傳開的？・Plurality 在荷蘭與法蘭德斯是怎麼傳開的？
• Plurality 在日本是怎麼傳開的？・Plurality 在土耳其是怎麼傳開的？

延伸閱讀

1. 《多元宇宙》2-2〈數位民主的日常〉（中文，書，CC0）—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zh-tw/
2. 翻譯專案的 README（挪威文，文件，CC0）—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ReadMe.md
3. 作業規範 AGENTS.md（英文，文件，CC0）—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AGENTS.md
4. 預設讀者與 R1～R9（挪威文，文件，CC0）—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docs/translation/audience.md
5. Dagbladet「Med et bedre valgsystem kunne vi forhindret Trump og andre høyrepopulister」（挪威文，文章）— https://www.dagbladet.no/kultur/med-et-bedre-valgsystem-kunne-vi-forhindret-trump-og-andre-hoyrepopulister/70102840
6. 《Plurality》英文版 2-2 "The Life of a Digital Democracy"（英文，書，CC0）—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eng/

出處

1. NorwegianPlurality 組織與 Pluralitet-Bok 的更新紀錄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 ［CC0］
2. Pluralitet-Bok 的作業規範 AGENTS.md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AGENTS.md ［CC0］
3. Pluralitet-Bok 的進度表 progress.tsv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translation/progress.tsv
4. Pluralitet-Bok 的版本方針 releases.md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docs/translation/releases.md ［CC0］
5. Aksel Braanen Sterri「Radikale ideer: Med et bedre valgsystem kunne vi forhindret Trump og andre høyrepopulister」（Dagbladet，2018-08-15）— https://www.dagbladet.no/kultur/med-et-bedre-valgsystem-kunne-vi-forhindret-trump-og-andre-hoyrepopulister/70102840
6. InnoMag「Tech-tenkeren Glenn Weyl: – Derfor bør alle få lønn fra Facebook」（2018-10-26）— https://www.innomag.no/tech-tenkeren-glenn-weyl-derfor-bor-alle-fa-lonn-fra-facebook/
7. Pluralitet-Bok 的預設讀者 audience.md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docs/translation/audience.md ［CC0］
8. Pluralitet-Bok 的公開方針 publishing.md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docs/translation/publishing.md ［CC0］
9. plurality.net 挪威文頁面的草稿（2025-12-06）—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y.net/blob/main/src/site/versions/norwegian.md ［CC0］
10. Pluralitet-Bok 的詞彙表 glossary.tsv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translation/glossary.tsv
11. NORCE「Første gang denne metoden brukes i Norge: 90 bergensere har fått unik innflytelse på lokaldemokratiet」— https://www.norceresearch.no/aktuelt/forste-gang-denne-metoden-brukes-i-norge-90-bergensere-har-fatt-unik-innflytelse-pa-lokaldemokratiet
12. EPTA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Democracy"（2024-10）— https://media.wpd.digital/teknologiradet/uploads/2024/10/EPTA-report-2024-Web.pdf
13. Pluralitet-Bok 的第 1 階段指引 simplify.md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docs/translation/simplify.md ［CC0］
14. 《Plurality》英文版 2-2 "The Life of a Digital Democracy"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eng/ ；《多元宇宙》2-2〈數位民主的日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zh-tw/ ［CC0］
15. Pluralitet-Bok 2-2 章的挪威文譯文 — https://github.com/NorwegianPlurality/Pluralitet-Bok/blob/norwegian/contents/norwegian/2-2-the-life-of-a-digital-democracy.md ［CC0］
16. 《Plurality》英文版 4-0 "Rights, Operating Systems and ⿻ Freedom"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0/eng/ ；《多元宇宙》4-0〈權利、作業系統與數位自由〉—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0/zh-tw/ ［CC0］
17. 《Plurality》英文版 4-5 "Access"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5/eng/ ；《多元宇宙》4-5〈存取權〉—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5/zh-tw/ ［CC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