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地圖

什麼是超圖（hypergraph）？

一種數學模型。它擴展了常見的網絡圖，讓不只是兩人之間的一條線，任何人數的「群體」也能算作一個連結。《多元宇宙》就是用這種方式描繪社會。

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常被畫成「點和線」的圖。社群網站上把朋友兩兩連起來的關係圖就是一例。但是，一條線只能連接兩個人。家人、職場、興趣社團這種「好幾個人的群體」，要怎麼直接畫成一個整體呢？答案之一就是超圖（hypergraph）。

一句話說明

超圖是把點和線的網絡圖（數學上叫做「圖」）擴展開來，讓圈住任何人數的「群體」也能被當作一個連結來處理。《多元宇宙》把社會描繪成由人（點）和相互交織的群體（圈住點的區塊）構成的超圖[1]。

舉例來說

示意例子（為說明而虛構）。 假設 A、B、C 三人參加同一個讀書會。在點和線的圖裡，只能畫出 A–B、B–C、A–C 三條線。這樣就分不出是「三對兩人組」，還是「一個三人的群體」。用超圖的話，可以把 {A, B, C} 畫成一個區塊。如果 A 另外也屬於職場的群體 {A, D}，那麼 A 就站在兩個區塊重疊的地方。

書中的圖 4-0-B。 《多元宇宙》4-0 章有一張超圖，把人、群體、關係和數位資產畫在一起。點是人，圈住點的區塊是群體。區塊的深淺代表關係的強度。區塊裡的資料和運算工具，是這個群體協作的基礎。從圖外進來的箭頭，代表人進入數位世界所需的工具[1]。

社群媒體的設計。 衛谷倫（Glen Weyl）、唐鳳（Audrey Tang）等人的論文〈Community by Design〉，把社會網絡當作超圖來處理。每個區塊都是一個社群，圍繞著成員共同知道的事情而凝聚。在此基礎上，論文提出一種社群媒體的機制，獎勵社群內意見不同的人都能認同的貼文，以及公平呈現社群內部多元聲音的貼文[2]。唐鳳與 Caroline Green 的研究計畫 civic.ai，把這篇論文介紹為其提案「6-Pack of Care」第 1 和第 5 支柱的「技術骨幹」[3]。→ 利社會媒體

深入了解

書中的說明

4-0 章這樣說明：「超圖是『節點』（即人，由點表示）和『邊』（即群體，由區塊表示）的集合，它擴展了更常見的網路或圖的概念，允許群體關係而不僅僅是雙邊關係。每個邊/群體的陰影，代表所涉及關係的強度（即數學上的『權重』和『方向』）」[1]。

書中說，技術系統是在形式化的數學關係中實作的，所以使用與⿻社會描述直接對應的典型數學模型——超圖，就能簡單地看出需要什麼[1]。

圖與五種權利

書中說，這些元素共同構成了「權利/作業系統屬性的清單」，接下來的五章各自更全面地闡述其中一項：身分與人格、結社（人們聚集起來）、商業與信任、財產與合約、存取權[1]。在同一節的開頭，書中寫道：「在這些網絡中將我們相互連接的協定，定義了數位時代的權利，從而構成了社會運行所依賴的作業系統。」[1] → 權利 OS

為什麼只有「兩人之間的線」不夠

在同一節裡，書中指出：「大多數解決這些挑戰的方法，背後的基本網路概念也過於有限，忽略了相互交織社群的核心作用。」[4]

3-2 章的結尾這樣描繪社會的複雜：「一個電子通常只環繞某個原子或分子，一個細胞是某個有機體的一部分，一顆行星環繞某顆恆星；而在人類社會中，每個人，甚至每個組織，都是多個相互交織的、更大實體的一部分，幾乎沒有哪個實體完全處於其他實體的內部。」[5]

思想的源頭：齊美爾的「社交圈的交集」

根據 3-2 章，這種看法可以追溯到社會學家齊美爾（Georg Simmel）。「1955年，賴因哈德．班迪克（Reinhard Bendix）翻譯齊美爾的經典著作《社會學》（Soziologie）一書時，他選擇將齊美爾的想法描述為『社交關係網』（web of group-affiliations），而不是他所謂『幾乎毫無意義』的直譯『社交圈的交集』（intersection of social circles）。」[6]

英文版的 3-2 章接著寫道，這個「web」的誤譯最後傳遍了全世界。書中一面說明影響的確切路徑難以追溯，一面推測，如果 Bendix 做了相反的選擇，我們今天也許會用「交織的全球圈」而不是「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來談網際網路[7]。→ 多元交織的身分

成為數學的語言

根據〈Community by Design〉，齊美爾原本的構想到 1970 年代才回到學術主流。首先，數學家 Claude Berge 在 1970 年把社交圈的模型形式化為「超圖」理論，把社會網絡理論擴展成許多人（節點）可以由許多群體（邊）連接的形式。另外，社會學家 Ron Breiger 在 1974 年獨立提出了「人與群體的對偶性」[8]。

論文認為，早期的社群網站把「朋友」或「追蹤」這種兩人之間的線當作分析的基本單位，部分原因是齊美爾的思想被誤譯成這種「兩人的」（dyadic）關係[9]。

衛谷倫與鄂蘭

衛谷倫在 2024 年 1 月於東京的主題演講中提到，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人的條件》中使用「Plurality」一詞，是為了表達世界不是由個人和整體社會，而是由多樣且交織的社會群體構成的。衛谷倫接著說，我們應該用網絡——用技術性的說法就是超圖——來思考，而不是用孤立的個人來思考[10]。

《多元宇宙》3-0 章也以同樣的方式概括⿻的「描述性」層面，並把它與鄂蘭連結：「社會世界既不是孤立個體的無組織集合，也不是鐵板一塊的整體。相反，它是一個由多元交叉的複雜關係構成的結構，這些關係定義了我們的個人身分和集體組織」[11]。→ 漢娜·鄂蘭・一元原子論

爭議與批評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超圖」一詞出現在《多元宇宙》4-0 章。這一章是第 4 部的總覽，超圖圖中的元素對應到 4-1 到 4-5 的五章：身分與人格、結社與多元公眾、商業與信任、財產與合約和存取權[1]。

3-2 章〈相連的社會〉並沒有出現這個詞。但齊美爾的「社交圈的交集」，以及每個人都屬於多個相互交織的更大實體的社會觀，是它的基礎[5][6]。

在書外，〈Community by Design〉把社會的超圖當作分析社群媒體的基本單位，也討論如何從資料中偵測社群、建立社會超圖的實證模型[8][12]。→ 橋接

延伸閱讀

  1. 《多元宇宙》4-0〈權利、作業系統與數位自由〉的「⿻自由」一節（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0/zh-tw/
  2. 《多元宇宙》3-2〈相連的社會〉的齊美爾一節（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3. Weyl、Thorburn、de Keulenaar、Mchangama、Siddarth、Tang, "Community by Design" 的 2.1 "Hypergraphs and intersectional identity"（英文，論文）—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4. Glen in Japan Keynote（2024-01-03，英文演講與日文翻譯）— https://scrapbox.io/plurality-japanese/Glen%20in%20Japan%20Keynote

出處

  1. 《多元宇宙》4-0〈權利、作業系統與數位自由〉「⿻自由」一節（超圖的圖與說明）—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0/zh-tw/ ［CC0］
  2. Weyl 等, "Community by Design" 第 1 節 —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3. civic.ai（Civic AI — 6-Pack of Care）— https://civic.ai/ ［CC0］
  4. 《多元宇宙》4-0「⿻自由」一節（圖後第二段的結尾）—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0/zh-tw/ ［CC0］
  5. 《多元宇宙》3-2〈相連的社會〉章末段落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6. 《多元宇宙》3-2「齊美爾，多元交織的個體／分身」一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7. 《Plurality》英文版 3-2 "Georg Simmel and the intersectional (in)dividual"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eng/ ［CC0］
  8. Weyl 等, "Community by Design" 2.1 "Hypergraphs and intersectional identity" —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9. Weyl 等, "Community by Design" 2.3 "Community detection" 的 "Graph data" —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10. Glen in Japan Keynote（Plurality Tokyo，2024-01-03）— https://scrapbox.io/plurality-japanese/Glen%20in%20Japan%20Keynote
  11. 《多元宇宙》3-0〈什麼是⿻？〉「描述性」一項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0/zh-tw/ ［CC0］
  12. Weyl 等, "Community by Design" 2.3 "Community detection" —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相關: 什麼是權利 OS（權利、作業系統與數位自由）？ ・ 什麼是多元交織的身分（intersectional identity）？ ・ 什麼是「身分與人格權」（多元身分）？ ・ 什麼是多元公眾（plural publics）？ ・ 什麼是利社會媒體（prosocial media）？ ・ 什麼是一元原子論（monist atom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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