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地圖

什麼是橋接（bridging）？

把「平常意見分歧的人都一致支持的東西」排在前面的設計想法。它不用按讚數或瀏覽數來排序，而是重視跨越分歧的支持。社群備註和 Polis 是代表性的例子。

打開社群媒體，有時滿眼都是煽動憤怒、嘲諷對方陣營的貼文。有人指出，這不是偶然，而是因為許多社群媒體被設計成把「反應多的東西」往上推。那麼，如果改變排序的標準，會怎麼樣？橋接（bridging）就是為此而生的想法。

一句話說明

橋接（bridging）是一種排序與設計的想法：讓「平常意見分歧的人都一致支持的東西」更顯眼[1][2]。

它不像許多社群媒體那樣把「反應多的東西」往上推，而是把跨越分歧而獲得支持的東西往上推[1][2]。

舉例來說

社群備註（X）。 在 X（前 Twitter）上，使用者可以替誤導人的貼文加上補充說明（備註）。只有過去評分意見分歧的人一致認為「有幫助」時，備註才會顯示[3]。這不是多數決。介紹這個機制的論文（2022 年）在標題中，把這種挑選方式稱為「Bridging Algorithms」（橋接演算法）[4]。

Polis（臺灣的 vTaiwan 等）。 意見整理工具 Polis 從參與者的贊成與反對中找出意見群體，並列出每個群體都贊成的意見[5]。《多元宇宙》寫道：「Polis 並非顯示最大限度地提高點擊率的內容，而是展示存在的意見叢集，並強調橋接它們的陳述。」[6]

用在貼文本身。 X 開始了一項小規模測試，不只針對備註，也針對貼文，找出「受到平常意見不同的人按讚的貼文」[7]。X 明白寫道，目前不會影響貼文的曝光量[7]。

運作方式

使用者要做的事

橋接的機制不要求使用者做特別的操作[1][3]。使用者照常評分「有沒有幫助」，或按「贊成・反對」。

不同的是統計的方式。浮上畫面的，不再是「在自己陣營受歡迎的東西」，而是「連另一邊的人也認可的東西」[1][3]。

為什麼需要它

研究者 Aviv Ovadya 在 2022 年的論文中主張[1]：Facebook、YouTube、TikTok 等的推薦系統，透過決定要給人看什麼，成了決定整個社會「做什麼會得到回報」的機制。用反應數量排序的做法和人類心理結合起來，越是煽動分裂的行為，越能得到關注這個報酬[1]。

根據 Ovadya，這會左右政治人物、記者、藝人等誰能成功[1]，進而影響社會做出好決定的能力、合作的能力，以及暴力衝突發生的可能[1]。

橋接式排序（bridging-based ranking）被提出來，作為對抗這股把人拉開的力量、把人拉近的力量[1]。Ovadya 認為，按時間順序顯示等其他改革方案，只要不加入橋接，就會繼續獎勵那些以分裂為目標的人，所以預設應該採用橋接式排序[1]。

這個詞的定義

Ovadya 與 Luke Thorburn 不是用「方法」，而是用「結果」來定義橋接[8]：目標是讓跨越分歧的相互理解與信任增加，並創造出有建設性的衝突、審議與合作的空間[8]。這裡的「有建設性的衝突」很重要。目標不是消除衝突，而是讓有成果的衝突成為可能。

怎麼計算：兩種代表性的類型

矩陣分解型（社群備註）。 用「整體的寬鬆程度 ＋ 評分者的寬鬆程度 ＋ 備註本身的好壞 ＋（評分者的立場 × 備註的立場）」這樣的式子來解釋評分[4][9]。乘積的部分吸收掉「只受同一陣營喜愛」的成分，所以剩下的「備註本身的好壞」代表跨越陣營的支持[4][9]。

各群體相乘（Polis）。 依投票模式把參與者分成意見群體，再把各群體成員贊成的機率（由群體內贊成的比例估計）相乘[10]。只要有任何一個群體贊成的人少，數值就會變小，所以只受多數派支持的意見不會排到前面[10]。用數字說明的例子，請見 Polis 一文。

以太坊創辦人維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把這些稱為一種新的機制設計：刻意找出分歧，並讓架橋的東西比鞏固分歧的東西更占優勢[9]。

對錯誤資訊的作用

Peng 與 Grimmelmann 在 2024 年的論文中主張：在反駁錯誤資訊的回應中，若把可能贊成該錯誤資訊的人與可能反對的人都喜歡的回應往上推，就能選出最能說服那些最容易相信錯誤資訊之人的反駁[2]。他們也認為，這把判斷從公司手中交還給使用者的投票，因此也與言論自由的傳統相容[2]。

爭議與批評

較完整的批評整理在對《多元宇宙》的批評。

常見的誤解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多元宇宙》在 5-4 章〈擴增審議〉中，針對用反應數量排序的社群媒體會鞏固分化的擔憂，把社群備註介紹為反其道而行、重新設計的最大規模嘗試[14]。（英文版把 Polis 列為 Aviv Ovadya 與 Luke Thorburn 所說的「橋接系統」（bridging systems）的典型；繁體中文版的同一段只寫了「集體回應系統」[14]。）

同一章強調，圍繞這類系統的討論容易偏向建立共識，但還有另一個作用：「支持多樣性和具成效的衝突的再生」[14]。書說，它們「有助於識別不同的意見群體，而不是由歷史假定或身份來決定」，產生的反對意見「可以凝聚成新的衝突，而不會強化現有的分歧」[14]。

書的 5-0 章也指出，為差異架橋，會有磨損差異本身（大家變得相似）的危險[15]。但書認為，橋接也會產生新的領域，例如「心理學與經濟學的交會，創造了一門新的『行為經濟學』領域」，所以同質化並非無法避免[15]。

唐鳳（Audrey Tang）在中文專欄中這樣說明橋接排序法：「所謂『橋接』，是將原本對立的兩群人連接起來，只要有某些看法是這兩群人都同意的，就有機會跨越中間的鴻溝。」[16]

相關文章： - 社群備註——矩陣分解型的代表例 - Polis——各群體相乘的代表例 - 擴增審議——書中談橋接的章節 - 對社會有益的媒體——把橋接擴展到整個社群媒體設計的構想 - 跨越社會差異的協作——Plurality 定義的核心

延伸閱讀

  1. 唐鳳〈讓演算法變得善良〉（商業周刊專欄，2024，中文）— https://sayit.archive.tw/2024-07-11-%E5%95%86%E5%91%A8%E5%B0%88%E6%AC%84%E8%AE%93%E6%BC%94%E7%AE%97%E6%B3%95%E8%AE%8A%E5%BE%97%E5%96%84%E8%89%AF
  2. 《多元宇宙》5-4〈擴增審議〉（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3. Aviv Ovadya, "Bridging-Based Ranking"（Belfer Center，2022，英文，論文）— https://www.belfercenter.org/publication/bridging-based-ranking
  4. bridging.systems "Definitions"（英文）— https://bridging.systems/definitions/
  5. Vitalik Buterin, "What do I think about Community Notes?"（2023，英文，部落格）—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3/08/16/communitynotes.html
  6. Wojcik 等人, "Birdwatch: Crowd Wisdom and Bridging Algorithms can Inform Understanding and Reduce the Spread of Misinformation"（2022，英文，論文）— https://arxiv.org/abs/2210.15723

出處

  1. Aviv Ovadya, "Bridging-Based Ranking: How Platform Recommendation Systems Might Reduce Division and Strengthen Democracy"（Belfer Center，2022）— https://www.belfercenter.org/publication/bridging-based-ranking ［CC BY-NC 4.0］
  2. Peng & Grimmelmann, "Rescuing Counterspeech: A Bridging-Based Approach to Combating Misinformation"（2024）— https://arxiv.org/abs/2410.12699 ［CC BY 4.0］
  3. Community Notes Guide "Diversity of perspectives" — https://communitynotes.x.com/guide/en/contributing/diversity-of-perspectives ［Apache-2.0］
  4. Wojcik 等人, "Birdwatch: Crowd Wisdom and Bridging Algorithms can Inform Understanding and Reduce the Spread of Misinformation"（2022）— https://arxiv.org/abs/2210.15723 ［CC BY 4.0］
  5. Small 等人, "Polis: Scaling Deliberation by Mapping High Dimensional Opinion Spaces"（2021）— https://doi.org/10.6035/recerca.5516 ［CC BY-SA 4.0］
  6. 《多元宇宙》2-2〈數位民主的日常〉「vTaiwan 與 Join」—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zh-tw/ ［CC0］
  7. Community Notes Guide "Beyond notes: posts liked by people with different perspectives" — https://communitynotes.x.com/guide/en/beyond-notes/got-likes ［Apache-2.0］
  8. bridging.systems "Definitions" — https://bridging.systems/definitions/ ［MIT］
  9. Vitalik Buterin, "What do I think about Community Notes?"（2023-08-16）—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3/08/16/communitynotes.html
  10. Small 等人（2021），同上，跨群體共識的計算 — https://doi.org/10.6035/recerca.5516 ［CC BY-SA 4.0］
  11. Bouchaud & Ramaciotti, "Community Notes undermoderate polarizing content by design creating risks in electoral processes"（2025）— https://arxiv.org/abs/2506.15168 ［CC BY-NC-ND 4.0］
  12. Selvam 等人, "Gaming Consensus: Coordinated Manipulation in Crowdsourced Fact-Checking"（2026）— https://arxiv.org/abs/2607.01824 ［CC BY 4.0］
  13. bridging.systems "Who decides?" — https://bridging.systems/who-decides/ ［MIT］
  14. 《多元宇宙》5-4〈擴增審議〉—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bridging systems」一語見英文版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CC0］
  15. 《多元宇宙》5-0〈協作技術與民主〉「再生多樣性」—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zh-tw/ ［CC0］
  16. 唐鳳〈讓演算法變得善良〉（商業周刊專欄，2024-07-11）— https://sayit.archive.tw/2024-07-11-%E5%95%86%E5%91%A8%E5%B0%88%E6%AC%84%E8%AE%93%E6%BC%94%E7%AE%97%E6%B3%95%E8%AE%8A%E5%BE%97%E5%96%84%E8%89%AF ［CC0］
相關: 什麼是社群備註（Community Notes）？ ・ 什麼是 Polis？ ・ 什麼是擴增審議？ ・ 什麼是利社會媒體（prosocial media）？ ・ 什麼是「跨越社會差異的協作」？

歡迎回報文章錯誤或提出想知道的問題（「什麼是…？」）。送出的內容會成為公開的 issue。

回報本文錯誤 ・ 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