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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利社會媒體（prosocial media）？

與靠散播激怒、驚嚇人的貼文來賺錢的社群媒體相反，這是一種社群媒體的設計提案：顯示「這則貼文在哪些群體中被接受、在哪裡意見分歧」，優先呈現能跨越分裂共享的內容，並由社群為這種連結的價值付費。

打開社群媒體，有時滿眼都是讓人生氣或震驚的貼文。因為人越離不開螢幕，廣告就越賺錢，所以系統的設計讓這類貼文容易擴散。利社會媒體（prosocial media）是朝相反方向的社群媒體設計。「利社會」指的是朝著讓人際關係與社會變得更好的方向。

一句話說明

現在的許多社群媒體，為了讓人離不開螢幕，擴散激怒、驚嚇人的貼文，靠廣告賺錢。利社會媒體是相反的提案[1][2]：

衛谷倫（E. Glen Weyl）與唐鳳（Audrey Tang）等人在《多元宇宙》的 6-3 章提出原型，2025 年寫成論文[2][3]。書的繁體中文版把它寫作「對社會有益的媒體」[3]；唐鳳在中文談話中則稱之為「利社會媒體」（pro-social media）[4]。

舉例來說

臺灣的太陽花運動（2014 年）。 衛谷倫、唐鳳與 Jacob Mchangama 在 2025 年 5 月《Noema》雜誌的文章中，把這場運動舉為利社會設計成功的例子：學生佔領立法院時，當時在公民科技社群 g0v 的唐鳳，用數位工具連結對立的雙方，整理出凝聚的訴求[1]。唐鳳後來這樣形容："We built prosocial media to replace antisocial media"（我們打造了利社會媒體，來取代反社會媒體）[5]。

X 的社群備註。 同一篇文章把社群備註當作由公民推升能讓人們團結的內容的範本：志願者為可能誤導的貼文加上背景說明（備註），只有政治立場不同的人都評為「有幫助」的備註才會被突顯。不過作者們也寫道，社群備註只是在激怒人的貼文已經擴散之後補上說明，沒有觸及根本問題[1]。

We the People 250（美國）。 唐鳳在 2025 年 12 月的日經訪談中，介紹了一個平台：依美國眾議院選區每區 5 人、選出成為全體縮影的約 2,000 人參加。唐鳳說明："It replaced the algorithm that optimized for outrage with one that optimized for overlap."（它把為憤怒而最佳化的演算法，換成了為重疊而最佳化的演算法。）[6]「演算法」在這裡指決定要呈現什麼、以什麼順序呈現的計算程序。

運作方式

問題不在「壞貼文」，而在「看不見脈絡」

根據《Noema》的文章，問題的核心不是有害的貼文本身，而是社群媒體隱藏了誰看了這則貼文、誰贊成這些社會脈絡[1]。

因此會產生兩種誤解[1]：

書的 6-3 章也寫道，這樣的設計能避免「虛假共識」效應，也能避免網友無法對「沉默的大多數」觀點採取集體行動的「多數無知」效應[3]。文章說，所以答案不是由上而下刪除貼文，而是增加言論與資訊[1]。

範本是 1940 年代的委員會

書的 6-3 章寫道，美國人用來判斷反社會媒體危害的「新聞責任」時代，只能追溯到 1940 年代的「哈欽斯新聞自由委員會」。「該委員會認為，在民主社會中，新聞自由的核心作用是向全體公民澄清共識和事實，以及平衡呈現分歧，從而使自治得以蓬勃發展。」[3]

書問道，帶來多樣聲音的社群媒體，要如何「同時又能像哈欽斯報告所說的那樣，發展對社會有益的媒體呢？」[3]《Noema》的文章則提議，把這個原則面向許多彼此重疊的讀者群體，用計算重新實現[1]。

三個方法

文章舉出三個具體方法[1]：

  1. 顯示社會脈絡。 標示貼文在哪些社群被廣泛接受、在哪裡分歧，並貼上「共同基礎」「不同觀點」之類的標籤。同一則貼文，可能在自己的教會裡意見分歧，在支持的政黨裡卻有共識，因社群而異。文章說，推薦系統本來就有這些資訊，只要讓使用者看到就好。
  2. 把共同點排到上面。 突顯相關社群共享的東西，並讓每個社群都公平地分到注意力。這和社群備註屬於同一類計算。→ 橋接
  3. 培育跨社群的聚會，並讓它能賺錢。 為社群媒體公司建立能從跨越分裂的聚會中獲利的商業模式。

論文中的形式

論文〈Community by Design〉（最初版本題為〈Prosocial Media〉，2025 年 2 月），不只把社會網絡當作社群媒體使用的「材料」，也當作刻意創造的「成果」[2]。

依論文的想法，人同時屬於好幾個社群，每個社群內部也都有差異。這承接社會學家齊美爾的想法（→ 多元交織的身分）。各社群重視能跨越內部差異取得共識的內容，以及公平呈現差異的內容；貼文會被加上標籤，表示它對哪些社群有橋接作用[2]。

論文也描繪了金流：公民和社群可以付費，讓自己重視的內容更多地被呈現；對還付不起的社群給予補助，並回饋創作或挑選好內容的人[2]。

誰來付錢

書的 6-3 章批評說，個人訂閱和廣告都是為了吸引「消費者」，而不是多元社群的「公民」。書寫道：「如果我們想讓社交媒體把我們聚集在一起，我們就應該希望社交媒體由致力於實現這一目標的組織提供資金：包括教會、公民協會、各級政府、慈善機構、大學、公司等在內的集體組織。」[3]

書也說，向公司銷售生產力軟體的企業，「對『勇於出征』的極端化員工毫無興趣」，因此新的媒體模式「自然可以在這樣的環境中孵化」[3]。論文也認為，從職場的社群工具或軟體協作平台開始是很自然的[2]。

爭議與批評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原點是書的 6-3 章〈媒體〉。書承認現在「反社會」的社群媒體的危害，並套用 5-4 章〈擴增審議〉的方法：社群媒體演算法可以建立「社群」，對每個社群，「突出顯示該群體跨越內部分歧的『共同內容』（公認的事實和價值觀），以及社區內部的重要分歧點」。書說，這能避免「虛假共識」與「多數無知」，並「重塑記者和其他創作者的積極性，使其不再關注分裂性內容，而是關注能讓我們團結起來的故事」[3]。

5-4 章描繪了這樣的未來：把社群備註的設計，不只用在備註的排序，也用在首先需要關注的內容的排序，「饋送中的不同內容，會被突出顯示為橋接內容，向自己所屬的一系列社群（宗教、當地、政治）共享」[7]。→ 多元公眾

書出版之後也持續發展。唐鳳在 2025 年 3 月配合紀錄片上映的對談中說，自己把不刪除、不讓人噤聲，而是增加橋接的聲音、讓人們團結的設計，稱為相對於反社會媒體的「利社會媒體」[8]。這篇論文也被當作唐鳳等人的關懷六力的技術骨幹來參照[2]。

延伸閱讀

  1. 唐鳳〈讓演算法變得善良〉（中文，專欄，2024）— https://sayit.archive.tw/2024-07-11-%E5%95%86%E5%91%A8%E5%B0%88%E6%AC%84%E8%AE%93%E6%BC%94%E7%AE%97%E6%B3%95%E8%AE%8A%E5%BE%97%E5%96%84%E8%89%AF
  2. 《多元宇宙》6-3〈媒體〉（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6-3/zh-tw/
  3. 唐鳳〈AI 倫理加速：關懷與民主〉（2025-08-05，中文，逐字稿）— https://sayit.archive.tw/2025-08-05-ai-%E5%80%AB%E7%90%86%E5%8A%A0%E9%80%9F-ai-%E8%88%87%E6%B0%91%E4%B8%BB
  4. Weyl、Tang、Mchangama, "Building A Prosocial Media Ecosystem"（英文，文章，Noema 2025）— https://www.noemamag.com/building-a-prosocial-media-ecosystem/
  5. Weyl 等, "Community by Design"（英文，論文）—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6. Ovadya & Thorburn, "Bridging Systems"（英文，論文，2023）— https://arxiv.org/abs/2301.09976

出處

  1. Weyl、Tang、Mchangama, "Building A Prosocial Media Ecosystem"（Noema，2025-05-01）— https://www.noemamag.com/building-a-prosocial-media-ecosystem/
  2. Weyl、Thorburn、de Keulenaar、Mchangama、Siddarth、Tang, "Community by Design"（arXiv 2502.10834）— https://arxiv.org/abs/2502.10834
  3. 《多元宇宙》6-3〈媒體〉「讓我們走到一起的故事」「多元公共媒體」兩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6-3/zh-tw/ ［CC0］
  4. 唐鳳〈AI 倫理加速：關懷與民主〉（2025-08-05，逐字稿）— https://sayit.archive.tw/2025-08-05-ai-%E5%80%AB%E7%90%86%E5%8A%A0%E9%80%9F-ai-%E8%88%87%E6%B0%91%E4%B8%BB ［CC0］
  5. Audrey Tang, "Communal AI for a Plural Future"（2025-11-06）回顧臺灣十年前公民運動的段落 — https://archive.tw/2025-11-06-communal-ai-for-a-plural-world ［CC0］
  6. Audrey Tang, "Interview with Nikkei"（2025-12-08）— https://archive.tw/2025-12-08-interview-with-nikkei ［CC0］
  7. 《多元宇宙》5-4〈擴增審議〉—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CC0］
  8. Combinations《Good Enough Ancestor》上映時的對談（2025-03-09）— https://www.combinationsmag.com/good-enough-ancestor/
相關: 什麼是橋接（bridging）？ ・ 什麼是社群備註（Community Notes）？ ・ 什麼是擴增審議？ ・ 什麼是多元公眾（plural publics）？ ・ 什麼是多元交織的身分（intersectional identity）？ ・ 什麼是關懷六力（6-Pack of 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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