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關懷六力（6-Pack of Care）？
當 AI 開始用在政府機關、醫院、長照現場，「這個 AI 真的有好好運作嗎？」該由誰、用什麼方式確認，就成了問題。一般的想法是：只要開發 AI 的公司寫好規則、好好訓練，就可以放心。關懷六力（6-Pack of Care）則認為光這樣不夠，把讓 AI 使用現場的人能自己檢查、修正、叫停的程序整理成六項。
一句話說明
關懷六力是用於 AI 治理（如何運作、由誰負責的規則）的六項原則。由臺灣前數位發展部部長唐鳳（Audrey Tang）與 Caroline Green 在 2025 年於牛津大學提出[1][2]。
它問的不只是 AI 的效能，而是「誰的聲音被聽見」「誰承擔責任」「失敗怎麼修正」「什麼時候停下來」[1]。
舉例來說
臺灣的詐騙廣告對策（2024 年）。 2024 年 3 月，Facebook 上大量出現冒充半導體企業 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由 AI 生成的投資詐騙廣告。臺灣政府隨機發送 20 萬則簡訊，從回應者中依人口結構挑選 447 人，分成每桌 10 人進行討論。像這樣針對 AI 或技術的對策，由隨機抽選的公民討論、彙整意見的聚會，叫做對齊大會（Alignment Assemblies）[3]。
討論出的提案被用於立法；唐鳳寫道，到 2025 年，詐騙廣告減少了超過 94%[3]。不過關懷六力的官方網站 civic.ai 的常見問答（FAQ）把這個數字限定在「對策涵蓋領域中的冒名詐騙廣告」[4]。2026 年 9 月的編者註更謹慎地改寫說：這場大會並不是撰寫法律的主體，而是對已在審議中的法案回饋意見的管道[5]。唐鳳把這個案例當作第一力「覺察力」的實例[3]。
英國的照護 AI。 在 Green 的計畫中，被照護者、照顧者、業者等 100 多人，從自己重視的事物出發，共同寫出「照護中負責任的 AI」的定義。civic.ai 也把它當作第一力的現場例子[1][6]。
ROOST（2025 年）。 一套開放給任何人使用、用來偵測兒童性剝削影像的工具。唐鳳在宣言中介紹它：不必依賴單一公司負責判定的 AI，Bluesky、Roblox、Discord 等網路服務，可以各自訓練符合自家使用者文化的小型 AI[7]。civic.ai 第五力與第六力的頁面也以它為例，但補充說明，它還不是各個 AI 彼此分享威脅情報、互相訓練的網絡[16]。
運作方式
只靠「由上而下」不夠
AI 對齊（讓 AI 符合人類價值的研究）的主流做法是「由上而下」：寫出好規則、推估人的偏好、訓練模型。關懷六力並不否定這些，但認為光是這樣不夠[1]。
civic.ai 的立場是：對齊不是一次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需要在公開場合持續照料的程序，稱為「透過流程對齊」（alignment-by-process）[1][8]。
把關懷的想法變成制度
六力的名稱來自「關懷倫理」（ethics of care）。這是把人與人彼此關心、照顧的關係，當作倫理基礎的想法。基礎是倫理學者 Joan Tronto 與 Berenice Fisher 在 1990 年提出的關懷四階段（關心、承擔照顧、提供照顧、接受照顧），以及 Tronto 後來加上的「共同關懷」[1][8]。
civic.ai 說，它的價值不在於發明了六種新美德，而在於把關懷翻譯成制度的機制。甚至寫道：如果名稱不能改變「誰能提出異議、誰來回應、記錄了什麼、失敗之後會發生什麼」，那就只是裝飾[1][8]。
六力
中文名稱依唐鳳的用法[9]。
| # | 原則 | 要問的事 |
|---|---|---|
| 1 | 覺察力（Attentiveness） | 最貼近現場的人看得見、制度卻忽略了什麼？ |
| 2 | 負責力（Responsibility） | 誰以什麼權限負責？失敗時會怎樣？ |
| 3 | 勝任力（Competence） | 實際上行得通嗎？能不能檢查、說明，能不能安全地失敗？ |
| 4 | 回應力（Responsiveness） | 受影響的人能不能提出異議、要求修正？ |
| 5 | 團結力（Solidarity） | 與其把使用者和資料圈在自己這裡，協作並公開說明是否更划算？ |
| 6 | 共生力（Symbiosis） | 能不能維持小規模、在地、有期限，而不固化成永久的支配？ |
第一到第四力構成「覺察力 → 負責力 → 勝任力 → 回應力 → 再回到覺察力」的循環。第五力把這個循環延伸到組織之外。第六力則是讓每一次部署都維持在地、多元、有期限的條件，也就是整體的外框[1][8]。
每一力也都有公開的指標，例如第二力是「守住承諾的比例」，第六力是「是否準備好交接或停止」。這些指標不是為了「最大化」，而是為了檢查「夠不夠」；多少才算夠，由各個現場自己決定[10]。
唐鳳在 2026 年的訪談中這樣總結：「覺察實際需要、以負責力守住承諾、以勝任力提供透明、以回應力讓社群共同評估，再加上防止鎖定的團結力，以及在地共生的共生力——這六種模式合在一起，就是我所說『AI 系統能真正促成關懷關係』的具體意思。」[9]
小型 AI「地神」（Kami）
關懷六力中的 AI 單位，不是治理一切的單一巨大 AI，而是服務特定場所或群體的小型 AI，稱為地神（Kami）[1]。這個名稱借用了日本神道中「神」（kami）的形式：寄宿在一條河、一片森林的土地之神。在關懷六力下治理的 AI 整體，則稱為仁工智慧（Civic AI）。
名稱的變遷
2025 年牛津大學發表時，原則的名稱稍長，例如 "Attentiveness in Recognition"[2]。宣言（manifesto）是 2025 年 9 月 1 日在 AI 研究機構 Google DeepMind（倫敦）的演講[7][11]。2026 年 3 月在牛津舉行了 Civic AI Conference；專書 Civic AI: 6-Pack of Care 預定由 Wiley 在 2027 年 2 月出版[1]。
爭議與批評
- 「沒有解決 AI 的核心問題」。 線上論壇 LessWrong 的讀者指出，關懷六力只是既有 AI 安全研究的補充，而且預設了 AI 大致已經符合人類價值。唐鳳回應：對齊有讓單一 AI 忠實的「垂直」問題，也有讓忠實的 AI 所組成的社會不陷入衝突的「水平」問題，關懷六力處理的是後者[12]。civic.ai 的 FAQ 也明白寫道，它並不宣稱能解決讓最先進的 AI 符合人類價值的問題，而是為了回答「在這個場域，這個 AI 有義務向誰負責」[13]。
- 「在逐利競爭中太天真」。 同一個討論中，也有人質疑：在企業激烈競爭下，協作型的 AI 能存活嗎？唐鳳與 FAQ 的回答是，不靠善意，而是用制度改變利害得失的結構。例如：讓不同公司的服務彼此連接（互通性）；讓人能把自己的資料帶到別的服務（資料可攜）；由政府透過採購支持協作型的 AI（公共採購）[12][14]。
- 「是因為臺灣才做得到吧？」 FAQ 承認，機制可以移植到其他國家，但細節無法照搬；在公民社會薄弱或分裂嚴重的國家，也還沒有驗證[4]。
- 主張的修正。 2025 年的宣言加上了 2026 年 9 月的編者註，對大會的角色、某項州法（美國某一州的法律）的效果範圍等做了更正或限定。演講版本中的數字與因果關係，引用時要特別留意[5]。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關懷六力是比《多元宇宙》（2024 年）更晚出現的想法，書中並沒有提到。civic.ai 自己把關懷六力定位為把 Plurality 應用到 AI 治理上[1][8]。也就是說，這不是書本身的主張，而是作者之一唐鳳與共同作者 Green 在 2025 年以後的發展。
它和書也有交集。書中已經把對齊大會列為臺灣數位民主的例子：「臺灣率先召開，廣納公民共同參與 AI 基礎模型的監管和指導，這個模式已逐漸推廣到全球」[15]。關懷六力把它當作核心工具。第一力使用的廣泛傾聽（聽見許多人聲音的方法）與橋接（找出立場不同的人們之共同點的機制），也和書的第 5 部的討論相連[7]。
建議一起讀的文章：
延伸閱讀
- 唐鳳 Open Commons 專訪（2026-07-16，中文，逐字稿，含「關懷六力」一節）— https://sayit.archive.tw/2026-07-16-open-commons-%E5%B0%88%E8%A8%AA
- 〈六：共生力——關懷的地神〉（中文，解說）— https://civic.ai/tw/6/
- Civic AI — 6-Pack of Care 首頁（英文，解說）— https://civic.ai/
- "AI Alignment Cannot Be Top-Down"（英文，文章，臺灣詐騙廣告的案例）— https://civic.ai/ai-alignment-cannot-be-top-down/
- "6-Pack of Care: A Manifesto"（英文，演講文稿，附編者註）— https://civic.ai/manifesto/
- FAQ（英文，21 個問答）— https://civic.ai/faq/
- 〈ケアの6パック：マニフェスト〉（日文，李舜志的非官方譯本）— https://note.com/chic_borage2648/n/nc2fe44693ece
出處
- Civic AI — 6-Pack of Care（首頁）— https://civic.ai/ ［CC0］
- 牛津大學 AI 倫理研究所 Accelerator Fellowship Programme 的發表 — https://afp.oxford-aiethics.ox.ac.uk/article/civic-ai-and-6-pack-care-reimagining-ai-alignment-relational-health
- Audrey Tang, "AI Alignment Cannot Be Top-Down"（2025-11-03）— https://civic.ai/ai-alignment-cannot-be-top-down/ ［CC0］
- civic.ai FAQ Q7 — https://civic.ai/faq/#faq-7 ［CC0］
- "6-Pack of Care: A Manifesto" 文末編者註（2026 年 9 月）— https://civic.ai/manifesto/ ［CC0］
- Caroline Green, "Care AI" — https://civic.ai/care-ai/ ［CC0］
- "6-Pack of Care: A Manifesto" — https://civic.ai/manifesto/ ［CC0］
- civic.ai 詞彙表 — https://civic.ai/glossary/ ［CC0］
- 唐鳳 Open Commons 專訪（2026-07-16）— https://sayit.archive.tw/2026-07-16-open-commons-%E5%B0%88%E8%A8%AA ［CC0］
- civic.ai "Map & Measures" — https://civic.ai/measures/ ［CC0］
- LessWrong, "⿻ Plurality & 6pack.care" — https://www.lesswrong.com/posts/anoK4akwe8PKjtzkL/plurality-and-6pack-care
- 同上留言區（2025-09-02）— https://www.lesswrong.com/posts/anoK4akwe8PKjtzkL/plurality-and-6pack-care
- civic.ai FAQ Q17 — https://civic.ai/faq/#faq-17 ［CC0］
- civic.ai FAQ Q1 — https://civic.ai/faq/#faq-1 ［CC0］
- 《多元宇宙》2-2〈數位民主的日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zh-tw/ ［CC0］
- civic.ai "Pack 5: Solidarity"、"Pack 6: Symbiosis" — https://civic.ai/5/ 、 https://civic.ai/6/ ［CC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