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多元交织的身分（intersectional identity）？

「我」不是由单一群体决定的。人各自属于职场、信仰、政治、兴趣等许多群体，交织的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所以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人。这是社会学家齐美尔的想法，《多元宇宙》把它当作人观的基础。

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会怎么回答？公司的名字、出身地、支持的球队、信仰的宗教……只说一个应该不够。多元交织的身分，指的就是「许多归属重叠在一起，才成为这个人」的看法。《多元宇宙》这本书，把这个看法当作思考「人是什么」的基础。

一句话说明

「我」不是只由一个群体决定的。人在职场、信仰、支持的政治、兴趣、加油的球队……许多群体里各有一部分归属。这些归属的交织方式和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我」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人。这是德国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Georg Simmel）的想法[1]。

「身分」（identity）是「自己是谁」的感觉；「多元交织」指的是好几个圈子彼此重叠。书的 3-2 章把这一节的标题定为「齐美尔，多元交织的个体／分身」[1]。

举例来说

住在城市里的一个人。 书写道，在更复杂、城市化的社会中，「人们可能在某个圈子里工作，在另一个圈子里信仰敬神，在第三个圈子里关心政治，在第四个圈子与朋友一同消遣，在第五个圈子里为球队加油，同时可能感到被第六个圈子歧视排挤。这些多样的认同构成了一个人的身分。」归属越多、越多样，就越不可能有别人恰好拥有相同的组合[1]。

范例（说明用的虚构数字）。 假设有三个圈子（职场、兴趣、居住的城镇），每个圈子各有 10 种选法。组合就有 10 × 10 × 10 = 1,000 种。圈子变成四个，就有 10,000 种。圈子越多，遇到和自己组合相同的人就越少见。

美国的天主教徒。 书的 3-1 章举了群体没有上下关系而彼此交织的例子：「只有大约 6% 的天主教徒生活在美国」，而「大约 23% 的美国人是天主教徒」。哪一方都不是完整地装在另一方里面[2]。

「全球资讯网」这个名字。 1955 年，赖因哈德·班迪克（Reinhard Bendix）翻译齐美尔的《社会学》（Soziologie，1908 年）时，选择把齐美尔的想法译成「社交关系网」（web of group-affiliations），而不是班迪克认为「几乎毫无意义」的直译「社交圈的交集」（intersection of social circles）。书说：「如果他做出不同的翻译选择，也许当代的尖端技术概念『全球资讯网』（world wide web），会和代表性的社会运动概念『多元交织性』（intersectionality）名称互换」[1]。

深入了解

两个极端之间

根据书的说法，齐美尔的理论是当时社会学两股潮流之外的另一种方案[1]：

一股是以马克斯·韦伯（Max Weber）为代表的个人主义／原子论，把社会看成个人的集合。书说它对「放任主义」影响很大。
另一股是涂尔干（Émile Durkheim）思想中的集体主义，先看社会的结构。书说它对「专家统治」产生深远影响。

书说，齐美尔认为这两者「都代表了对更复杂基础理论的极度简化/投射」[1]。→ 一元原子论、三条道路

简单的社会与复杂的社会

在孤立的农村或部落这种简单社会中，人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与同一群人、同一个「社交圈」互动。这个圈子定义了他们的集体身分[1]。

在城市里，归属会分散开来。书说，人们与周遭人群的共同点，平均而言越来越少：「从积极的角度来看，个人开始认知到自我的『独特性』，但从消极的角度来看，则可能感到『孤立/不被理解』。」这样形成的是「质得到发展的个体」（qualitative individuality）的意识[1]。

「不可分」的个人其实是分开的

齐美尔注意到一个讽刺。从个人出发说明社会的立场（方法论的个人主义），把个人（individual）当成不可再分的要素。可是书写道，「这种『个体化』（individuation）的形成，正是因为『个体』（individual）分裂成了多个『分身』（dividua），效忠于各自不同的面向。」齐美尔反而认为，或许必须先有现代城市社会的复杂和动态，才会出现这样的「个体」。书把它写作「个体/分身」（(in)dividual）[1]。

对制度的意义

书从这里导出关于制度的结论：「在国家身分制度试图从社群束缚中解放出来的个人，实际上是源于社群的扩散和交叉。」因此，「真正赋予并支持现代生活的身分制度，也需要反映其相互交织的网络化结构」[1]。→ 身分与人格权

书名里的符号 ⿻，是万国码中表示「重叠」的符号。3-0 章说，社会世界「既不是孤立个体的无组织集合，也不是铁板一块的整体」，而是由多元交叉的复杂关系构成的结构，并把这一点与 ⿻ 联系起来，「来捕捉多元宇宙对群体和个人身份的交叉性、重叠性的强调」[3]。→ ⿻ Plurality（多元宇宙）

争议与批评

和「交织性」（intersectionality）一样吗？ 这一节依据的是齐美尔的社会学。书并没有讨论它与法学、女性主义中使用的「交织性」论述之间的关系。卫谷伦（E. Glen Weyl）在 2022 年的文章中写道，自己的想法接近齐美尔、杜威等人的谱系；同时重视的是不只聚焦于当代美国左派关注的特定分歧，而是以能够广泛取得共识的方式，处理要重视哪些分歧[4]。
布特林的解读。 以太坊的发明者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在书评中说，齐美尔的个人论是唐凤与卫谷伦一再回到的模型，被描写成取代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长久被遗忘的第三条路。布特林也指出，⿻ 与自由意志主义不同的一点是：多元性不只存在于社会，也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在，一个人可以同时属于好几个群体[5]。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这个想法的根据地，是 3-2 章〈相连的社会〉里谈齐美尔的一节。书在这一章依序介绍亨利·乔治（价值的连结）、齐美尔（身分）、约翰·杜威（公众）、诺伯特·维纳（模控学），作为超越一元原子论的思想家[1]。

下一节的新兴公众，被说成是齐美尔「个体/分身」哲学的「镜像」。既然个人是流动的，构成个人的社交圈也一定是流动的[6]。

它也和后面的章节相连。4-1 章寻找以「交织式身分识别方法」调和身分识别与保护的道路[7]（→ 身分与人格权、人格证明）。4-2 章谈到齐美尔认为对群体凝聚力不可或缺的「保密」[8]（→ 多元公众）。5-4 章写道，也许可以超越地理或简单的人口统计，「多加利用身分多元交织的丰富特性，作为考虑包容性和代表性的基础」[9]（→ 扩增审议）。

日文版 3-3 章的注脚指出铃木健的「分人」与齐美尔想法的共同点，同时加以区别：铃木是从生物学视角更强的哲学家 Deleuze 的想法得到启发的[10]（目前的繁体中文版没有这个注脚）。→ 平滑社会

出处

《多元宇宙》3-2〈相连的社会〉「齐美尔，多元交织的个体／分身」一节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多元宇宙》3-1〈活在⿻世界〉—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1/zh-tw/
《多元宇宙》3-0〈何谓多元宇宙？〉—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0/zh-tw/
E. Glen Weyl, "Why I Am A Pluralist"（2022）的注脚 —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why-i-am-a-pluralist/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2024-08-21）—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多元宇宙》3-2「约翰·杜威的新兴公众」一节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多元宇宙》4-1「多元交织的身分」一节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1/zh-tw/
《多元宇宙》4-2〈结社与多元公众〉—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2/zh-tw/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Plurality》日文版 3-3「失われた道」注 197（日文）—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j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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