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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新興公眾（emergent publics）？

新技術把原本無關的人捲入彼此影響的關係時，受影響的人就形成一群新的「公眾」，需要自己來治理這個問題。這是哲學家杜威的想法，《多元宇宙》把它當作民主的支柱。

假設河的上游蓋了一座工廠，下游城鎮的水被污染了。受害的是下游的居民。可是工廠在別的城鎮，居民沒有地方對工廠表達意見。這種「技術新產生的連結」，該由誰、怎麼治理？美國哲學家約翰·杜威（John Dewey）提出的答案，就是「新興公眾」。《多元宇宙》這本書把它當作民主思想的支柱。

一句話說明

像鐵路、電台、工廠的污染一樣，新技術會把原本無關的人捲入「彼此影響的關係」。於是，受這些影響的人就聚成一群新的「公眾」。而且，在現有的國家或地方政府的框架之外，這群人需要自己來治理這個問題[1]。

「公眾」指的是與某個問題相關的一群人。英文的 emergent 同時有「新出現的」和「由下而上自然湧現的」兩種意思；繁體中文版譯作「新興公眾」。

舉例來說

鐵路、電台、工業污染。 書介紹杜威舉出的例子：「鐵路連接了原本在商業與社會上無從謀面的人群。電台促成了跨越千里的共同政治理解和行動。工業污染影響了河流和都市的空氣。」[1]

這些相互依賴帶來了治理鐵路關稅、安全標準和疾病傳播、公平獲取稀有無線電等社會挑戰。書說：「無論是資本主義市場，或是既存的『民主』治理結構，都難以對此善加管理。」[1]

工人報紙與工會堂。 在談杜威之前，書回顧了社會學家格奧爾格·齊美爾（Georg Simmel）的時代。當時出現了代表勞工普遍利益的跨部門「工會組織」、剛開始冒出頭的女權主義組織等新群體。書說，創建這些新圈子的關鍵，「是建立一些場所（例如工會堂）或出版物（例如工人報紙）」，讓新興團體可以相互認識和理解[2]。

扮演「鏡子」的人。 新的相互依存，在日常生活中不容易察覺。書把發現它、向相關的人說明、幫助新公眾誕生的人稱為「鏡子」。書舉出的歷史例子包括「工會領袖、農村電力合作社的創辦人，以及聯合國的創建者」[3]。

深入了解

杜威的書與論戰

杜威在 1927 年的《公眾及其問題》（The Public and its Problems）中提出這個想法。根據書的說法，這來自杜威與沃爾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的一系列辯論；杜威把李普曼 1922 年的《公眾輿論》視作「對目前所設想的民主最強力的控訴」。杜威全面接受李普曼對現有體制的批判——這些體制根本無法適應日益複雜且變化多端的世界——同時試圖挽救民主[1]。

書的 2-1 章也介紹，杜威在 1919 年訪問中國、與孫中山見面，並在中國舉辦了兩百多場講座[4]。

為什麼市場不行

書說：「市場經濟的失敗，是因為這些技術創造了市場力量、全面的外部性，以及廣泛的『超模』（supermodularity）性質（有時稱為『報酬遞增』）：整體（例如鐵路網）的價值高於其部分的總和。」[1] → 超模

企業無法全面考量所有的「溢出效應」；即使試圖這樣做，也會積累市場力量、抬高價格、排除參與者，從而破壞報酬遞增所創造的價值。所以書寫道，把這些相互依存形式「交給市場」，「只會加重風險與傷害，無法充分發揮其潛力」[1]。

為什麼現有的民主也不行

書說，杜威將民主視為一生中最基本的原則，但「他也看見了既存『民主式』機構的種種限制，就像資本主義的局限一樣嚴重」[1]。

依書的整理，機構被稱為「民主」，不只在於形式化的參與和投票——許多寡頭政治也採用這些形式。一個全球性的「民主」機構直接管理某個村落的事務，也不能算是民主。「真正的民主核心在於『相關公眾』（relevant public）的概念，即那些生活在問題現象中且受到影響的人們來管理這一挑戰。」[1]

技術不斷產生新的相互依存，而這些形式幾乎永遠無法完全對應現有的政治界線。所以書說，「真正的民主需要不斷湧現新的公眾，並重新塑造現有的管轄範圍」[1]。

「鏡子」完成任務就退場

書用喬治·華盛頓來說明「鏡子」的角色：華盛頓的領導幫助美國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國家，並且必須在其任期結束後以民主方式選擇自己的命運[3]。

同樣地，鏡子去理解新的相互依存（例如工人之間的團結、碳排放對全球暖化的影響），向相關的人說明。書說，一旦新興公眾被理解、承認，並被賦予治理的權力，「『鏡子』的作用將逐漸消失，就像華盛頓回到了維農山莊一樣」[3]。

民主是比市場更活躍的過程

書的結論是，民主政體「並非民族國家固有疆域內的靜態系統，而是活化與重新想像社會機構的動態過程，比市場經濟更為活躍」。書也說，與傳統民族國家的投票制度相比，這一過程「就像牛頓力學對比於更基本的量子和相對論現實一樣，只是一抹蒼白的影子。真正的民主必須是網絡化、多元化和不斷發展的」[5]。

爭議與批評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這個想法的根據地，是 3-2 章〈相連的社會〉裡談杜威的一節。這一章卷首的引文也出自杜威的同一本書，其中一句是：「公眾必須打破現有的政治局面來發展自身。」[10] 這一節被說成是前一節多元交織的身分（齊美爾）的「鏡像」[5]。

3-3 章〈我們遺忘的道〉寫道，隨著網際網路成為全球性網路，「（正如杜威所預言的）沒有明確的公共權力機構來進行必要的投資」[11]。英文版 3-3 章還介紹，鈴木健似乎認為，新興公眾要蓬勃發展，權力的來源本身就必須由下而上湧現[12]（目前的繁體中文版 3-3 章沒有這一段）。→ 平滑社會

5-7 章〈社會市場〉寫道，投票和審議系統的決策，「反過來又能使新興公眾的真正民主化和多元治理，成為傳統公司治理的實際替代方案」[13]。

7-0 章〈政策〉介紹與杜威密切相關的經濟民主改革：這項改革「並沒有簡單地淘汰私營電力事業，而是試圖通過公用事業委員會將其納入部分地方民主控制網絡」。書說，自己對數位基礎建設的提案與此「非常相似」[14]。

相近的想法有 4-2 章的多元公眾和適應式行政。

延伸閱讀

  1. 《多元宇宙》3-2〈相連的社會〉「約翰·杜威的新興公眾」一節（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2. 《多元宇宙》2-1〈玉山視野〉（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1/zh-tw/
  3. 《多元宇宙》5-7〈社會市場〉（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4. 《Plurality》英文版 3-2 "John Dewey's emergent publics"（英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eng/
  5. vTaiwan 的論文（英文，論文，2018）— https://osf.io/preprints/socarxiv/xyhft

出處

  1. 《多元宇宙》3-2「約翰·杜威的新興公眾」一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2. 同上，第 1 段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3. 同上，談「鏡子」的段落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4. 《多元宇宙》2-1〈玉山視野〉—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1/zh-tw/ ［CC0］
  5. 《多元宇宙》3-2「約翰·杜威的新興公眾」一節的末段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6. 《Plurality》日文版 3-2「つながった社会」（日文）—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jpn/ ［CC0］
  7. 《多元宇宙》繁體中文版 3-2〈相連的社會〉— https://github.com/pluralitybook/plurality/tree/main/contents/traditional-mandarin ［CC0］
  8. "vTaiwan: An Empirical Study of Open Consultation Process in Taiwan"（2018）— https://osf.io/preprints/socarxiv/xyhft ［CC BY 4.0］
  9. Jeffrey Fossett, "Notes on the Plurality Book" — https://jeffreyfossett.com/2023/12/27/notes-on-plurality-book.html
  10. 《多元宇宙》3-2〈相連的社會〉卷首引文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2/zh-tw/ ［CC0］
  11. 《多元宇宙》3-3〈我們遺忘的道〉—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zh-tw/ ［CC0］
  12. 《Plurality》英文版 3-3 "The Lost Dao"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eng/ ［CC0］
  13. 《多元宇宙》5-7〈社會市場〉—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14. 《多元宇宙》7-0〈政策〉—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0/zh-tw/ ［CC0］
相關: 什麼是超模（supermodularity）？ ・ 什麼是多元交織的身分（intersectional identity）？ ・ 什麼是多元公眾（plural publics）？ ・ 什麼是數位民主？ ・ 什麼是「我們遺忘的道」（The Lost Dao）？ ・ 什麼是社會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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