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社會市場？

我們每天都在買住在地球另一端、從沒見過面的人做的東西。金錢和市場是把陌生人在全球規模上連起來的強大機制。可是市場不擅長產出任何人都能免費使用的軟體、乾淨的空氣這類「大家的東西」。社會市場（Social Markets）就是想在保留市場長處的同時，修補這個短處的想法。

一句話說明

社會市場是《多元宇宙》在第五部分最後一章（5-7 章）描繪的「重新打造市場」[1][2]。

根據書的說法，市場最能把世界各地的陌生人連在一起，卻是人類合作模式中最簡單的架構。社會市場想在保留這份廣度的同時，把公共財、共享與人際關係納入價格的機制裡[1][2]。書的簡介寫道：「『社會市場』 體現了社會結構和集體消費，使共用、部分公共財和民主共治成為大規模經濟合作的基礎。」[2]

舉例來說

捐款給開源軟體（Gitcoin Grants）。 任何人都能免費使用的開源軟體，一直苦於找不到資金。書寫道，傳統的配對捐款系統，可能會被企業等富有的參與者操控，因為企業捐款可以獲取大部分的配對資金[3]。GitCoin Grants 等平台使用「多元募資」公式，不只考慮所獲資金的總額，也考慮捐款者及其社會群體的多樣性[3]。繁體中文版寫這些平台「籌集了數億美元的資金」，英文版則寫超過 1 億美元[3][4]。書也寫道，這在臺灣也是如此，包括對本書的支持[3]。詳見平方募資。

臺灣土地的自行評估。 有一種機制是：持有者自己申報財產的價值，如果有人願意用這個價格買，就必須賣。根據書的說法，這是中華民國創始人孫中山、經濟學家阿諾德·哈柏格（Arnold Harberger）等人曾提議的做法；書寫道，「平均地權制度，在臺灣的土地方面也已使用多年」，近年也用在 NFT 藝術品上[5]。

這本書本身的製作。 書說，編寫本書時使用的「多元管理協定」，可追蹤不同參與者所作貢獻的類型和程度，並用第五部分的機制來確定工作的優先次序、決定哪些工作應納入專案[6][7]。書把它當作在沒有科層式直接報告結構的情況下，仍保留科層的一些重要元素（例如由受信任的權威來評估）的營運例子。→ 多元管理協定

深入了解

市場的厲害之處，與它的前提

書承認，沒有任何機構能像全球資本主義那樣，在更廣泛的社會多樣性中把更多的人聯繫在一起。「萬能的美元，在地球上的大多數角落都受到重視」，國際貿易等商業協議也受到幾乎普世的尊重[1]。（英文版在美元之外還提到人民幣[4]。）

另一方面，書指出市場有價值的論點所依賴的前提：一對買賣雙方之間的雙邊交易；每一方都代表眾多處境相似、同樣無能為力的參與者；交易的效果受到私有財產權約束，不外溢到非交易方。書寫道，群體層面上湧現的效應，包括超模與共享財、異質性等，都被視為妨礙市場理想運作的「缺陷」或「摩擦」[1]。

市場的四個局限

書列出市場的四個局限[8]：

1. 報酬遞增與公共財。 越多人合作效率越高的工作，按市場的支付方式會虧損，所以市場對這類協作供應不足。
2. 市場力量。 大企業變得過於強大。
3. 外部性。 像污染那樣，損害落到沒有參與交易的人身上。
4. 分配。 財富分布不均。

書把第一點總結為：「全球資本主義最大的悖論或許正在於，它既是最大規模的合作範例，卻又難以支持它所倡導的技術協作形式。」[8] 書也說，反壟斷、工會、補貼、再分配等現有對策，也有容易僵化、難以跨越國界、管理者資訊不足、被利益集團俘獲等局限[9]。

未來社會市場的工具

書列出承繼 19 世紀經濟學者亨利·喬治（Henry George）思想的幾種工具[5][10]：

• 部分共同所有權——上面提到的財產自行評估機制。
• 平方和多元募資法——由基金配對個人的捐款。配對資金「應該按照個人貢獻的平方根之和的平方來分配」，給予大量小額捐款者比少數大額捐款者更高的權重。
• 利害關係人企業——讓工人、顧客參與治理的平台合作主義、資料聯盟，以及 OpenAI、Anthropic 這類有限營利組織或長期利益公司等形式。
• 參與式設計和預測市場——例如顧客提出新產品的想法、受歡迎的就做成產品。
• 尊敬經濟——徽章、追隨者等金錢以外的評價。

更進一步的構想，還有跨國界、跨世代分配資金的機制（英文版的註腳也介紹了日本鈴木健的 PICSY），以及以民間組織的認可為移民條件的移民政策等[7]。

為什麼仍然需要市場

書的結論是：即使是重新打造過的市場，「仍然是一層薄薄的外殼」，最好的結果是讓它逐漸融入所支持的社會形式的背景中[11]。書寫道，最需要嚴加防止的，是市場傾向於把權力集中在私人組織或有限的文化團體中，使多樣性同質化[11]。

但書也說，多元主義者不應該希望市場消失，因為最疏遠的人之間也需要協調共存。像投票這樣的方式，恰恰因為涉及更深層的聯繫，同質化的風險更大。書寫道：「具有社會意識的全球市場，比全球政府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來實現⿻前景。」[11]

爭議與批評

• 不是市場萬能論。 書本身寫道，「市場的潛力不應被誤認為是萬靈丹，或是⿻未來的主要模式」[11]。
• 「公共財」這個詞被用得太廣。 以太坊創始人維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在 2025 年主張，「公共財」一詞有時被用來指政府做的東西，連商業專案也自稱公共財，意思被拉得太寬。結果招來一種看法：公共財的資金分配是在挑「聽起來不錯的東西」，讓圈內人得利[12]。
• 配對資金可能被搶走。 唐鳳（Audrey Tang）說過，政府的配對補助，只要有錢，即使沒有廣泛支持的事業也能拿走大部分。唐鳳說，在平方根的機制下，自己的錢只能換到平方根那麼多的價值，所以大家開始拉更多人參與，事業之間也開始合作[13]。
• 對前一本書的反省。 本書作者之一、經濟學者衛谷倫（E. Glen Weyl）在 2020 年回顧，前一本書《激進市場》（Radical Markets）的根本弱點，在於把人看成孤立個人的想法，以及由上而下設計社會的想法[14]。5-7 章寫道，最近的設計「已經超越了傳統的個人主義設計，考慮到多元化的群體利益和從屬關係」，和這個反省相呼應[10]。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書的第五部分，把不同的人彼此協作的七種形式，依「深度」與「廣度」排列。社會市場是最後一種，位在最廣、最薄的一端[15]。前一章的⿻投票，從投票的局限，把話題交給「最薄弱的、所有合作的基礎：市場經濟」[16]。

書把第五部分的協作技術，定位為建立在第四部分所談的財產、合約、交易等數位社會「權利」的基礎之上[6]。這些基礎的全貌，請看權利、作業系統與數位自由。

布特林在書評中引用結語的一段，當作衛谷倫與唐鳳把重新打造過的市場與財產，視為最大規模全球合作之候選的證據[17]。

延伸閱讀

1. 《多元宇宙》5-7〈社會市場〉（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2. 《多元宇宙》簡介（中文，各章摘要）— https://github.com/pluralitybook/plurality/blob/86158859464aee75633acd854c656928121a7fd8/contents/traditional-mandarin/8-%E7%B0%A1%E4%BB%8B.md
3. Plurality 5-7 "Social Markets"（英文，書，註腳較完整）—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eng/
4. E. Glen Weyl, "Why I Am not a Market Radical"（英文，文章）—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why-i-am-not-a-market-radical/
5.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英文，長篇書評）—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6. Vitalik Buterin, "We should talk less about public goods funding and more about open source funding"（英文，文章）—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5/03/29/pubos.html
7. 『Plurality』5-7「社会市場」（日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jpn/

出處

1. 《多元宇宙》5-7〈社會市場〉導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2. 《多元宇宙》簡介，各章摘要（5-7）— https://github.com/pluralitybook/plurality/blob/86158859464aee75633acd854c656928121a7fd8/contents/traditional-mandarin/8-%E7%B0%A1%E4%BB%8B.md ［CC0］
3. 《多元宇宙》5-7 開頭（Gitcoin）—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4. 《Plurality》英文版 5-7 開頭與導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eng/ ［CC0］
5. 《多元宇宙》5-7「明日的市場」—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6. 《多元宇宙》5-0〈協作技術與民主〉導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zh-tw/ ［CC0］
7. 《多元宇宙》5-7「社會市場的前沿」—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PICSY 的註腳見英文版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eng/ ［CC0］
8. 《多元宇宙》5-7「今日的資本」，市場的局限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9. 同上，現有的對策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10. 《多元宇宙》5-7「明日的市場」，平方和多元募資法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11. 《多元宇宙》5-7「社會市場的局限」—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CC0］
12. Vitalik Buterin, "We should talk less about public goods funding and more about open source funding"（2025）—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5/03/29/pubos.html
13. DISTANCE.media 唐鳳對談的日文譯本（2024-04-09，日文）— https://distance.media/article/20240409000196/
14. E. Glen Weyl, "Why I Am not a Market Radical"（2020）—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why-i-am-not-a-market-radical/
15. 《多元宇宙》5-0「深度-廣度光譜」—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zh-tw/ ［CC0］
16. 《多元宇宙》5-6「投票的局限」—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6/zh-tw/ ［CC0］
17.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2024-08-21）—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