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rality 在日本是怎么传开的？

国外的书要进到另一个国家，通常是出版社买下翻译权、译者翻译，然后在书店上架。《Plurality》的情况有点不一样。这本书从一开始就以任何人都能自由使用的形式公开，所以日本的读者是从自己动手翻译、聚在一起读、举办活动开始，把它传开的。本文依序介绍这段过程。

一句话说明

唐凤（Audrey Tang）与卫谷伦（E. Glen Weyl）的书《Plurality》（繁体中文版《多元宇宙》），在日本从 2023 年前后开始，由志愿者的社群阅读、翻译、介绍而传开。2025 年 5 月，日文版《PLURALITY 対立を創造に変える、協働テクノロジーと民主主義の未来》出版，读书会与书评接连出现[1]。此外，这本书也出现在政党未来团队（チームみらい，Team Mirai）的政见（选举时提出的政策集）里[2]。

Plurality 本身的意思在另一篇文章说明。本文谈的是「它在日本是怎么被接受的」。

举例来说

Plurality Tokyo（2023 年 4 月 12 日）。 这是配合密码技术活动「ETH Tokyo」那一周，在东京举办的活动。唐凤做了主题演讲，西尾泰和把演讲全文译成日文。Gitcoin 的 Kevin Owocki、伊藤穰一等人也上台。Code for Japan 的关治之致开幕词，当时 19 岁的新美陆人是主要的筹办者[3][4]。

志愿者的日文翻译。 西尾泰和带领的共同翻译，把译文和图片以 CC0（放弃著作权、任何人都能自由使用的形式）公开[5]。2024 年 7 月时，日文社群有 44 人在公开的 wiki 上，各自在方便的时间交流[6]。

日文版出版与作者访日（2025 年 5 月）。 2025 年 5 月 2 日，サイボウズ式ブックス（发行为ライツ社）出版了日文版，译者是山形浩生，解说由铃木健撰写[1]。配合两位作者访日，举办了名为「Tokyo Plurality Week 2025」的一系列活动，包括在东京大学安田讲堂的唐凤与落合阳一对谈，以及在庆应义塾大学三田校区的出版纪念研讨会等[7]。

深入了解

年表请见〈日本的 Plurality 与数位民主年表〉。

前史：用日文读一本任何人都能使用的书（2023～2024 年）

原书在写作期间就以 CC0 公开在 GitHub（共同制作程式与文件的网站）上。博客「YAMDAS现更新履歴」的 yomoyomo，在 2023 年 3 月就附上暂定的日文书名介绍了这本书，也提到它的授权是 CC0[8]。

2024 年 1 月 3 日卫谷伦访日的活动上，西尾说自己是把这本书当作打造「充满团队合作的社会」的技术之书来读的。这是西尾任职的公司 Cybozu（サイボウズ）的理念。西尾也说，自己特别把「广泛倾听」（broad listening）这个词，理解为强化理解大量意见的能力[9]。→ 广泛倾听

这次翻译的定位，是以翻译本身为契机，打造大家热闹交流的场域，提升日本整体理解程度的项目[10]。2024 年 3 月，关治之在与唐凤的对话中转达：正在把书译成日文，并预定在 7 月举办包含 Plurality Tokyo 在内的会议[11]。

2024 年夏：作者访日与出版预告

2024 年 7 月，唐凤与卫谷伦到联合国大学参加「Funding the Commons Tokyo 2024」，西尾做了题为「⿻Plurality in Japan」的发表[6]。会期中，サイボウズ式ブックス宣布制作日文版并开始预购[12]。

卫谷伦在为日文版写的文章中回顾，2024 年 7 月 26 日在日本科学未来馆进行对话的那一天，是自己专业生涯中最有意义的一天[13]。铃木健也在解说中写道，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两位作者，发现了与自己的著作《なめらかな社会とその敵》（中译名《平滑社会及其敌人》）的共同点[14]。→ 平滑社会

书与选举交会

同一年 2024 年的夏天，安野贵博在东京都知事（东京都的首长）选举中实践了广泛倾听。这个案例被写进英文版与日文版的 5-4 章〈扩增审议〉。不过，目前的繁体中文版同一章没有这一段[15][14]。

铃木健的解说把安野参选称为「Plurality 运动中，在全球也备受瞩目的新发展之一」，并写道 2025 年自己与安野发起了「デジタル民主主義2030」（数位民主主义 2030）[14]。→ 安野贵博的 2024 年都知事选举・デジタル民主主義2030

日文版（2025 年 5 月 2 日）

日文版为 A5 开本、624 页，定价 3,000 日圆（未税），特别收录了两位作者为日文版写的〈日本語版刊行に寄せて〉[1]。出版方说明，Plurality 是跨越社会差异、彼此协作的技术，并把它介绍为与「奇点」（Singularity，技术奇点）相对的想法[1]。

日文版 3-0 章的标题是「9プルラリティ（多元性）とは？」（何谓 ⿻ Plurality（多元性）？）[16]。台湾的繁体中文版，则在同一个符号 ⿻ 上重叠了「数位」与「多元宇宙」两个词[17]。→ 「数位」与 ⿻

阅读场域的扩散（2025～2026 年）

出版后，宇野重规、田中优子、驹村圭吾、铃木宽等人写了书评。田中优子在该连载的书评中写道，李舜志的新书《テクノ専制とコモンへの道》（2025 年，日文书）与本书指向同一个方向[18]。

各地也举办了读书会。

• 岛津明香在 2024 年 11 月的 Code for Japan Summit 听了唐凤与安野的演讲，因而知道这本书。日文版发售后，岛津和地方议员的伙伴们开了读书会，逐章留下纪录[19]。
• 福冈县太宰府市举办了连市长也参加的读书会（2025 年 7 月）[20]。
• 田原真人在日文版出版前的 2025 年 2 月，就开始了一边使用 ChatGPT 一边阅读的读书会[21]。

这本书在 2025 年 12 月入围了「読者が選ぶビジネス書グランプリ」（读者票选商业书大奖）[22]。

成为政治的语言

安野在 2025 年 5 月创立的政党未来团队，在政见的「数位民主」一章中放了关于 Plurality 的补充说明，把它定位为推动数位民主时的重要指针[2]。日文维基百科也整理道，未来团队把 Plurality 与数位民主一起当作指针，并揭示「不煽动分裂」「凡事不妄下定论」等 5 项价值观[23]。→ 未来团队

2025 年 10 月，一位用户在 X（原 Twitter）上贴文说，这位用户认为是未来团队支持者的人们，开始在名字后面加上「⿻」符号[24]。

争议与批评

• 担心被教条化（把想法变成不容质疑的规矩）。 一田和树评论说，这本书内容太广、太全面，是当作百科全书来用的书。一田也质疑书几乎毫无保留地把日本的品质管理（QC）活动当作成功案例。同时，一田表达了担心：与这本书共鸣的日本人会不会变得教条化，并举未来团队政策仓库的一则提案为例[25]。
• 「会不会只是招牌」的批评。 note 的作者「一般人」主张，未来团队所揭示的 Plurality，由谁决定、由谁负责并不清楚，理念先行，制度设计却是空白。作者也批评，公民参与的工具并不能说真正发挥了效果，与其说是超越分裂，不如说让分裂变得看不见[26]。
• 对入门书的严厉读书纪录。 有读者给李舜志的新书打了低分。这位读者写道：台湾的机制之所以运作良好，会不会是因为本来就有对民主的信任？Plurality 成立的条件，看起来正是 Plurality 想实现的社会本身，论证像是在绕圈子[27]。
• 「真的能实作吗」。 也有文章把 2026 年 3 月唐凤与东浩纪的对谈，读成「写规格书的人」与「持续提问的人」的对比，追问 Plurality 能否真正落实[28]。
• 从外面看不容易懂。 2026 年 9 月在社会情报学会的工作坊中，与本站营运者西尾泰和一同登台的程式设计师清水亮（shi3z），事后在 note 上写道：看了事前资料，仍不懂「数位民主」是什么，更不懂「Plurality」（プルラリティ）这个词。听了西尾的说明后，清水觉得「原来如此，很好懂」，但也坦白写道，对既非政治人物也非公务员的自己来说，这是不太引起兴趣的主题[30][31]。这是一个例子，显示这个词如何传到对政治与行政不太关心的技术人员那里。

常见的误解

• 「日文版的书本身是 CC0」并不正确。 明示为 CC0 的，是志愿者日文翻译仓库中的译文与图片[5]。铃木健的解说另外以 CC0 公开[14]。印刷出版的整本书的授权，在本站搜集的资料中无法确认。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书本身也有几处谈到日本。英文版与日文版的 3-3 章〈我们遗忘的道〉有一节「品质管理与平滑社会」（Quality Control and Nameraka Society），讨论戴明的品质管理与铃木健的平滑社会（目前的繁体中文版 3-3 章没有这一节）[29]。英文版与日文版的 5-4 章〈扩增审议〉谈安野的都知事选举[15]。

在日本，Plurality 特别常和数位民主与广泛倾听的实践连在一起谈[2][14]。可以一起阅读的文章：

• ⿻ Plurality（多元宇宙） — 书的核心想法
• 广泛倾听 — 在日本传开的「倾听大量声音」的做法
• 安野贵博的 2024 年都知事选举 — 被写进书里的日本案例
• 未来团队与デジタル民主主義2030 — 之后的发展
• 平滑社会 — 与铃木健想法的连结

延伸阅读

1. 唐凤与关治之等日本访问团的对话（2024-03-22，英文，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4-03-22-Conversation-with-Hal-Seki-and-Japanese-delegates.md
2. 西尾泰和「⿻Plurality in Japan」（英文，演讲，FtC Tokyo 2024）—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M6SUDbqQc0
3. 「いちばんやさしいプルラリティ解説」（日文，文章，サイボウズ式）— https://cybozushiki.cybozu.co.jp/articles/m006279.html
4. 铃木健「Plurality 日本语版解说」（日文，解说）— https://note.com/digitaldemocracy/n/nb8b59a6b775d
5. 日文版出版新闻稿（日文，公告，2025-05-02）— https://prtimes.jp/main/html/rd/p/000000017.000101800.html
6. 日文翻译仓库（日文，译文与图片，CC0）— https://github.com/nishio/plurality-japanese

出处

1. 日文版出版新闻稿（PR TIMES，2025-05-02，日文）— https://prtimes.jp/main/html/rd/p/000000017.000101800.html
2. 未来团队政见「ステップ１ デジタル民主主義」（日文）— https://github.com/team-mirai/policy/blob/main/16_%E3%82%B9%E3%83%86%E3%83%83%E3%83%97%EF%BC%91%E3%83%87%E3%82%B8%E3%82%BF%E3%83%AB%E6%B0%91%E4%B8%BB%E4%B8%BB%E7%BE%A9.md
3. 西尾泰和「Plurality Tokyo 2023」（当天的笔记，日文）— https://scrapbox.io/nishio/Plurality_Tokyo_2023
4. 西尾泰和「Plurality Tokyo开催决定」（引用高木俊辅的贴文，日文）— https://scrapbox.io/nishio/Plurality_Tokyo開催決定
5. 日文翻译仓库 nishio/plurality-japanese 的授权标示 — https://github.com/nishio/plurality-japanese
6. 西尾泰和「⿻Plurality in Japan」幻灯片（FtC Tokyo 2024）— https://www.dropbox.com/scl/fi/bzmmg6y9rzep2po2rmjt6/Plurality-in-Japan.pdf
7. デジタル民主主義2030「Tokyo Plurality Week 2025」（日文）— https://note.com/digitaldemocracy/n/n4c91cddef564 ；庆应义塾大学 X Dignity 中心的公告（日文）— https://www.x-dignity.kgri.keio.ac.jp/news/848/
8. yomoyomo「YAMDAS现更新履歴」（2023-03-23，日文）— https://yamdas.hatenablog.com/entry/20230323/plurality
9. 西尾泰和「Words as Public Goods」幻灯片（#GleninJapan，2024-01-03）— https://www.dropbox.com/scl/fi/46shanz5sc768akolksdd/Words-as-Public-Goods.pdf
10. 西尾泰和「Plurality和訳」（日文）— https://scrapbox.io/nishio/Plurality和訳
11. "Conversation with Hal Seki and Japanese delegates"（2024-03-22，英文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4-03-22-Conversation-with-Hal-Seki-and-Japanese-delegates.md
12. 西尾泰和「「PLURALITY」日本语版」（引用サイボウズ式的贴文，日文）— https://scrapbox.io/nishio/「PLURALITY」日本語版
13. 卫谷伦「日本にデジタル民主主義の日が昇るとき」（サイボウズ式，日文）— https://cybozushiki.cybozu.co.jp/articles/m006261.html
14. 铃木健「Plurality 日本语版解说」（日文）— https://note.com/digitaldemocracy/n/nb8b59a6b775d
15. 《Plurality》英文版 5-4 "Augmented Deliberation"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日文版 5-4「拡张熟议」—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jpn/
16. 《Plurality》日文版 3-0「51プルラリティ（多元性）とは？」—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0/jpn/
17. 《多元宇宙》3-0〈何谓多元宇宙？〉—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0/zh-tw/
18. 集英社新書プラス「読み解く」连载（宇野重规等，日文）— https://shinsho-plus.shueisha.co.jp/news/31235
19. 岛津明香的读书会纪录（日文）— https://note.com/shimazuharuka/n/n6552cbfbcfd8
20. ヒマラボ 太宰府市的读书会（2025-07-18，日文）— https://note.com/himalab/n/n6729505b709d
21. 田原真人 读书会的发起（日文）— https://note.com/masatotahara/n/n1a8a2ef8e5f0
22. ライツ社「読者が選ぶビジネス書グランプリ」（日文）— https://note.com/wrl/n/n8cabc8f91dc2
23. 日文维基百科「チームみらい」— https://ja.wikipedia.org/wiki/チームみらい
24. X 的贴文（2025-10-29，日文）— https://x.com/noly_sugii/status/1983416865612542058
25. 一田和树的 note（2025-08-01，日文）— https://note.com/ichi_twnovel/n/n1a945d0925da
26. 「一般人」的 note（2025-10-11，日文）— https://note.com/ippanjin_2025/n/n299555fb4908
27. syumi_data 的读书纪录（2026-01-03，日文）— https://note.com/syumi_data1230/n/n5d4a2c2115e0
28. コメッピ的 note（2026-06-11，日文）— https://note.com/rice_swamp/n/ne9d67a7df9b7
29. 《Plurality》英文版 3-3 "The Lost Dao"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eng/ ；日文版 3-3「失われた道」—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jpn/
30. シビックテック・デザイン研究部会 2026-09-13 工作坊公告（日文）— https://rg-civictech.github.io/20260913/
31. 清水亮「君はシビック・テックを知っているか?」（你知道公民科技吗？，note，2026-09-15，日文）— https://note.com/shi3zblog/n/n385a5b956f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