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地图

什么是广泛倾听（Broad Listening）？

用 AI 阅读成千上万人的自由意见，把相似的意见归在一起、画成一张「论点地图」，让一个人也能听见许多人声音的技术与实践。它正好是电视、广播这类「广播」（broadcast）的反方向。

透过电视或广播，一个人的声音可以传给几百万人。那反过来，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好好听见几百万人的声音？送到政府机关或政治人物手上的意见，往往不是多到读不完，就是少到有偏差。广泛倾听（broad listening）就是为了回答「如何听见许多人的声音」而诞生的想法。

一句话说明

广泛倾听，是让一个人能听见许多人声音的技术。如果说广播（broadcast）是「一对多」，这就是「多对一」。

具体来说，就是由 AI 阅读成千上万则自由书写的意见，把相似的意见归在一起，把整体画成一张「论点地图」[1]。

下面的例子多半来自日本，并会随文简单说明日本的背景。

举例来说

2024 年东京都知事选举。 参选人安野贵博（日本的 AI 工程师）的团队，透过 X（前 Twitter）的主题标签「#TOKYOAI」和匿名意见箱等管道收集意见，再用「我城对谈」（Talk to the City，TTTC）这个工具，画成相近意见聚在一起的点状图（散布图），在选举期间做了 30 份以上的报告。从匿名意见箱的投稿中抽出的 951 则意见里，浮现出多则希望取消育儿补助所得限制的声音；这个意见被反映在政见（manifesto）从 1.0 版到 2.0 版的更新中[2]。详见〈安野贵博的 2024 年都知事选举〉。

东京都的长期战略。 东京都自 2024-11-22 起征集「你心目中 2050 年代的东京」。收到的 27,915 则意见经 AI 分析，被用来作为重新检视「2050 东京战略」政策分类的材料[3][4][5]。→〈东京都「2050 东京战略」的广泛倾听〉

日本国会。 2025-03-07，日本国民民主党的参议员伊藤孝惠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上，以 TTTC 做出的「论点地图」为资料质询首相。日文书《广泛倾听》（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由日本公民团体「数位民主 2030」（DD2030，以开源方式打造公民参与工具的社群）的成员所写，也是本文的主要资料。书中认为，这是国会中第一次以广泛倾听的结果作为质询政府之依据的例子[6][7]。国会会议录中，伊藤议员说，党用 AI 进行广泛倾听，从社交媒体、电话、表单和 YouTube 直播收集声音，并一边出示资料一边说每一个点都是一个人的意见（会议录没有提到工具的名称）[14]。在此之前的 2025-01-29，同党的川合孝典议员在参议院全体会议上说，党在 1 月 16 日用 Talk to the City 把收到的意见视觉化，8 天后公布了结果[15]。

运作方式

为什么需要

和 10 个人各谈一小时，可以深入了解，却不知道这 10 个人能不能代表整体。问 100 万人「是或否」，可以知道整体趋势，却不知道「为什么」「是怎样的」。

只要人力与时间有限，往往就只能在「深入听」和「广泛听」之间二选一。广泛倾听想要两者兼顾[1]。

《多元宇宙》第 5-4 章〈扩增审议〉（审议，就是花时间好好讨论）也写道：「虽然广播（允许许多人听到同一个声明）已经大大改进，但广泛倾听（让某人深思熟虑地消化一系列观点）仍然极其困难和耗时」[8]。

怎么运作

TTTC，以及以它为基础、为日文打造的広聴AI（kouchou-ai，「広聴」是日文「广泛倾听」之意），大致分三个步骤[2]：

  1. 由生成式 AI 从贴文中抽出「意见」
  2. 把文字转成一串数字（向量），把相似的意见归成一群（分群）
  3. 由生成式 AI 为每一群加上标题与摘要

结果是一张散布图，每个点代表一则意见。可以沿着群组一路读到原始贴文[2]。

这件事能以实际可负担的成本做到，是最近的事。因为把文字意义转成数字的技术（2019 年）、把高维资料压成二维图的技术（2018 年），以及能摘要大量文字的大型语言模型（LLM，像 ChatGPT 那样能读写文字的 AI；2022 年 ChatGPT 公开后广为人知）都到齐了[1]。根据《广泛倾听》的试算，用広聴AI 分析 1 万则自由书写意见的费用约为 500 日圆[9]。

三种意思

这个词依脉络有不同意思。《广泛倾听》把它分成三种[1]：

  1. 作为工具——把大量意见用 AI 整理成看得见的形式的「元件」，例如 TTTC、広聴AI、Google Jigsaw 的 Sensemaker 等。
  2. 作为扩增审议（用技术深化讨论）的一部分——收集意见、讨论、决定政策的流程持续循环，它是其中一环。台湾的 vTaiwan 与 Polis 是代表例子。
  3. 由政治人物或行政机关直接使用——不经过讨论的场合，由政治人物或政府机关用工具收集声音、用于政策。在日本，以安野的都知事选举为契机，这种形式先普及开来。

和问卷、公众意见征集有什么不同

广泛倾听能处理大量的自由书写意见，因此可以找到设计调查的人没想到的论点。《广泛倾听》把这形容为把「决定什么是议题」的权力开放给大家[9]。

另一方面，对于日本的「パブリックコメント」（公众意见征集，行政机关提出草案后征求意见的程序，简称「パブコメ」），《广泛倾听》把它定位为对「几乎已经完成的草案做最后检查」的场合。书中说，广泛倾听负责在那之前「找出课题」的阶段，两者是互补的[10]。

争议与批评

许多限制，首先是《广泛倾听》一书自己写出来的。外部的研究者与媒体也指出了相同或不同的问题。

当事人的回顾（《广泛倾听》一书）

外部的批评

常见的误解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在《多元宇宙》里，它出现在 5-4 章〈扩增审议〉，与「广播」对比，作为「广泛倾听」的问题提出[8]。英文版写道，LLM 等生成式基础模型（可用于多种用途的大型 AI）正开始为解决这个问题开路，并举安野团队的做法（在 GitHub 公开的政见、用 TTTC 视觉化、24 小时回答问题的 AI 分身）为例[8]。（目前的繁体中文版 5-4 章没有这段安野的案例。）

关于词的来源，英文版在注脚中写道，就作者所知，这个概念最早由 Andrew Trask 提出[8]。2024 年 7 月，《Plurality》作者卫谷伦也在 X 上说了同样的事[13]。

《广泛倾听》提到，这个词在《Plurality》扩增审议一章里只出现了 3 次；并写道，自己这本书暗地里的目标，是用实际案例做出一个好入口的「兑水版 Plurality」[1]。

相邻的文章： - 我城对谈与広聴AI——从自由意见画出地图的工具 - Polis——从赞成／反对的投票画出意见地图的工具 - いどばた（Idobata，日本的工具）——由 AI 逐一访谈的讨论平台 - 桥接——跨越群体获得支持的意见

延伸阅读

  1.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中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2. 《Plurality》英文版 5-4 "Augmented Deliberation"（英文，书，含安野的案例）—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3.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1 章〈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とは何か？〉（日文，书，免费公开）— https://broadlisteningbook.com/
  4.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原稿仓库（日文，书，第 2、3 章谈偏差与公众意见征集的关系）—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
  5. 东京都「2050 东京战略（草案）」公众意见征集结果（日文，行政文件）— https://www.seisakukikaku.metro.tokyo.lg.jp/documents/d/seisakukikaku/2050tokyo_public_comment
  6. 西尾泰和〈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日文，笔记）— https://scrapbox.io/nishio/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

出处

  1.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1 章〈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とは何か？〉（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1_%E3%83%96%E3%83%AD%E3%83%BC%E3%83%89%E3%83%AA%E3%82%B9%E3%83%8B%E3%83%B3%E3%82%B0%E3%81%A8%E3%81%AF%E4%BD%95%E3%81%8B%EF%BC%9F.md
  2.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4 章第 1 节〈安野貴博の取り組み〉（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4_01_%E5%AE%89%E9%87%8E%E8%B2%B4%E5%8D%9A%E3%81%AE%E5%8F%96%E3%82%8A%E7%B5%84%E3%81%BF.md
  3.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5 章〈東京都、シン東京2050、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による政策転換〉（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5_%E6%9D%B1%E4%BA%AC%E9%83%BD%E3%80%81%E3%82%B7%E3%83%B3%E6%9D%B1%E4%BA%AC2050%E3%80%81%E3%83%96%E3%83%AD%E3%83%BC%E3%83%89%E3%83%AA%E3%82%B9%E3%83%8B%E3%83%B3%E3%82%B0%E3%81%AB%E3%82%88%E3%82%8B%E6%94%BF%E7%AD%96%E8%BB%A2%E6%8F%9B.md
  4. 东京都新闻稿（2024-11-22）「シン東京 2050」意见征集（日文）— https://www.metro.tokyo.lg.jp/information/press/2024/11/2024112203
  5. 东京都政策企画局〈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の考え方〉（2025-01-31，日文）— https://www.seisakukikaku.metro.tokyo.lg.jp/documents/d/seisakukikaku/kangaekata3
  6.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4 章〈日本国内における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の広がり〉（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4_%E6%97%A5%E6%9C%AC%E5%9B%BD%E5%86%85%E3%81%AB%E3%81%8A%E3%81%91%E3%82%8B%E3%83%96%E3%83%AD%E3%83%BC%E3%83%89%E3%83%AA%E3%82%B9%E3%83%8B%E3%83%B3%E3%82%B0%E3%81%AE%E5%BA%83%E3%81%8C%E3%82%8A.md
  7.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4 章第 2 节〈国民民主の国会質問〉（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4_02_%E5%9B%BD%E6%B0%91%E6%B0%91%E4%B8%BB%E3%81%AE%E5%9B%BD%E4%BC%9A%E8%B3%AA%E5%95%8F.md
  8.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安野的案例与 Trask 的注脚见英文版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9.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2 章〈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とアンケートの違い〉（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2_%E3%83%96%E3%83%AD%E3%83%BC%E3%83%89%E3%83%AA%E3%82%B9%E3%83%8B%E3%83%B3%E3%82%B0%E3%81%A8%E3%82%A2%E3%83%B3%E3%82%B1%E3%83%BC%E3%83%88%E3%81%AE%E9%81%95%E3%81%84%E3%80%81%E5%AE%9A%E9%87%8F%E5%88%86%E6%9E%90%E3%81%8B%E3%82%89%E5%AE%9A%E6%80%A7%E5%88%86%E6%9E%90%E3%81%B8.md
  10.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3 章〈デジタル民主主義と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新しい民意の届け方〉（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3_%E3%83%87%E3%82%B8%E3%82%BF%E3%83%AB%E6%B0%91%E4%B8%BB%E4%B8%BB%E7%BE%A9%E3%81%A8%E3%83%96%E3%83%AD%E3%83%BC%E3%83%89%E3%83%AA%E3%82%B9%E3%83%8B%E3%83%B3%E3%82%B0%E3%80%81%E6%96%B0%E3%81%97%E3%81%84%E6%B0%91%E6%84%8F%E3%81%AE%E5%B1%8A%E3%81%91%E6%96%B9.md
  11.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8 章第 2 节〈広島県の事例〉（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8_02_%E5%BA%83%E5%B3%B6%E7%9C%8C%E3%81%AE%E4%BA%8B%E4%BE%8B.md
  12. 东京都「2050 东京战略（草案）」公众意见征集结果（节录，日文）— https://www.seisakukikaku.metro.tokyo.lg.jp/documents/d/seisakukikaku/2050tokyo_public_comment
  13. 西尾泰和〈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の命名〉（含卫谷伦的 X 贴文 https://x.com/glenweyl/status/1817955522035032270 ，日文）— https://scrapbox.io/nishio/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の命名
  14. 日本国会会议录 参议院预算委员会（2025-03-07）伊藤孝惠议员的质询（日文）— https://kokkai.ndl.go.jp/txt/121715261X00420250307/304
  15. 日本国会会议录 参议院全体会议（2025-01-29）川合孝典议员的代表质询与石破首相的答复（日文）— https://kokkai.ndl.go.jp/txt/121715254X00320250129/10
  16. ABEMA TIMES（2025-07-04）谈广泛倾听的「习性」（谷原つかさ、米重克洋，日文）— https://times.abema.tv/articles/-/10186675
  17. 日テレNEWS（2024-10-26）以广泛倾听看众议院选举的「网络声音」（news zero，日文）— https://news.ntv.co.jp/category/politics/95dadf7046b240549506356a7c9a6040
  18. 谷口将纪〈伝わる政策、信頼できる政府をつくる〉NIRA オピニオンペーパー no.84（2025-07，日文）— https://www.nira.or.jp/paper/opinion84.pdf
  19. 《朝日新闻》（2025-06-16）谈既有政党争相运用 AI，附河野有理的评论（日文）— https://www.asahi.com/articles/AST6F3V7ST6FUTFK01VM.html
  20. Seth Lazar、Lorenzo Manuali〈Can LLMs advance democratic values?〉（论文，arXiv，2024-10；2025-05 修订，英文）— https://arxiv.org/abs/2410.08418
  21. Micah Weinberg〈Realizing the Potential Gains of AI-Enabled Deliberative Democracy〉（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2026-05，英文）—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research/2026/05/realizing-the-potential-gains-of-ai-enabled-deliberative-democ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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