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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 AI 政党与数位政党？

揭示用技术开放政治的政党，包括以党员网络投票为主轴的欧洲「数位政党」、以 AI 为党的门面的丹麦 The Synthetic Party，以及把 AI 用于倾听民意的日本未来团队（チームみらい，Team Mirai）等。本文依照资料把它们并列。

用网络或 AI（人工智能），是不是能让更多人参与政治？抱着这种想法诞生的政党，出现在世界各地。不过，同样是「用技术开放政治」，目标是什么、技术怎么用，各党差异相当大。本文把有资料可查的三股潮流并列，分别介绍谁说了什么。本文不判断哪个政党比较好。

一句话说明

本文处理的是以下三股潮流。

举例来说

五星运动的 Rousseau。 五星运动透过名为 Rousseau 的线上机制，让党员对候选人与方针投票。研究者 Marco Deseriis 在 2017 年的论文中写道，党的领导层把 Rousseau 呈现为 "a pioneering experiment in direct democracy"（直接民主的先驱实验）[2]。义大利围绕这个机制的讨论，在〈Plurality 在义大利是怎么传开的？〉中介绍。

The Synthetic Party 的 Leader Lars。 这是 2022 年成立的丹麦政党，门面是聊天机器人 Leader Lars。人们可以在聊天服务 Discord 上与 Leader Lars 对话[3]。在 2022 年的国会大选中，参选所需的连署没有达到 2 万人（党的纪录是 21 人），没能列在选票上[4]。

未来团队的「しゃべれるマニフェスト」（会说话的政见）。 在 2025 年的参议院选举中，党使用了让选民与 AI 对话、对政见提出提案的机制。党在这次选举中取得 1 席[5]。

深入了解

1. 是「直接」决定，还是重组「代表」？

数位政党。 研究者 Paolo Gerbaudo 在 2019 年的论文中，调查了五星运动与 Podemos 的线上决策。五星运动的 Davide Casaleggio 曾表示，大意是：透过这类机制，党员可以不满足于委任，而追求完全的参与[1]。Gerbaudo 的结论是，实际的运作是 "strongly plebiscitary and top-down"（强烈的公投式、由上而下）。Gerbaudo 写道，党员的参与往往停留在追认上层决定的「reactive democracy」（只做反应的民主）[1]。

根据 Gerbaudo，线上投票几乎都以超过 80% 的压倒性多数结束。Podemos 从来没有出现违反领导层意向的投票，五星运动的党员违反领导层也只有 2 次[1]。对此，在五星运动参与 Rousseau 营运的 Davide Bono 说明，这是因为运动作为集体的一体感很强，在要点上意见常常一致。Gerbaudo 则写道，除此之外，领导层也透过投票的时机与提问的方式等发挥影响[1]。

Deseriis 在 2017 年的论文中介绍，五星运动的构想，归根究柢是伴随「the abolition of all political parties」（废除所有政党）的数位直接民主[2]。接着 Deseriis 分析，Rousseau 的实际情况是：党员看起来与议员直接相连；但另一方面，讨论并形成选项的阶段仍掌握在议员与党干部手中，党员只是从在别处决定好的选项中挑选，也就是「direct parliamentarianism」（直接议会主义）[2]。

德国的海盗党使用了名为 LiquidFeedback 的机制。这是可以把自己的票托付给别人的「委任式」投票（流动式民主）。当时有反对意见认为，一旦出现集中大量委任的「超级投票者」，民主过程就会受损。Christoph Kling 等人在 2015 年的分析中报告：超级投票者理论上的力量确实很大，但多数情况下与多数派投在同一边，发挥了让机制稳定的作用[7]。

The Synthetic Party。 这个党揭示的不是直接投票，而是重组代表的方式。创立者 Asker Bryld Staunæs 把一个假设称为「algorithmic representation」（算法的代表）：以小党文本训练的语言模型，或许能代言不投票的人们的声音[4]。党说明，若赢得选举，代表 Leader Lars 的人类会列在选票上，作为 AI 的「媒介者」行事[3]。Staunæs 与研究者 Michal Malý 的「synthetic chamber」方案，也是在议会设置常设、但在权限上属于辅助性质之机构的构想。方案说明，不是用 AI 取代人类的判断，而是使用多个 AI，整理、保存从有组织的公民审议中产生的理由，再送进代议制之中[8]。

未来团队。 在 2024 年的东京都知事选举中，安野阵营把政见放在 GitHub（可以提出并记录文件修改的服务）上，接受选民的修改提案。负责 GitHub 的工作人员在选后的回顾中写道，把它当作直接民主制的工具来用是很困难的。说明是：在包含价值判断的议题上，很难在 GitHub 上达成共识；能整合许多提案，是因为安野一元地握有最终决定权。同一篇文章也写道，作为政策上双向交流与审议的手段，它是有用的[9]。

党魁安野在 2026 年 7 月的记者会上说明，党的数位民主不是由 AI 决定政治，而是借由 AI 让更多人参与政治，让这些声音成为政策，并能一直确认到结果的政治[6]。

2. 由谁领导？

Gerbaudo 在著作《The Digital Party》（2019 年）中论述：以网络机制为基础的「平台政党」，会产生名字与形象在网络上扩散的魅力型「hyperleader」（超级领袖），以及回应领导层号召的党员「superbase」（超级基础），两者直接相连，中间的干部则逐渐消失。这是根据 Deseriis 2020 年书评论文的整理[10]。根据同一篇书评，Gerbaudo 也认为，承诺与现实之间的落差，或许稍加调整就能填补[10]。

Deseriis 另外提出了一种不同的类型「networked party」（网络型政党），例如瑞典、德国、冰岛的海盗党，以及巴塞隆纳的公民政党 Barcelona en Comú。Deseriis 写道，在这些政党中，党员参与从设定议题到讨论、投票的各个阶段，领导角色倾向于不是由上而下任命，而是由下而上分工产生。这个看法认为，在理念上，这种类型的党内民主品质看起来比较高[10]。

The Synthetic Party 把党的门面交给 AI。Staunæs 批评，像纽西兰的 SAM 那样把 AI 当成人的「虚拟政治人物」，会借着假装是客观的候选人而变得权威化。党的说明是：比起把 AI 放在中心，党更重视人类能如何使用 AI[3]。

未来团队的党魁是人类安野。Malý 等人 2026 年的论文比较了世界上 10 个 AI 候选人与政党的案例，把从都知事选举的「AIあんの」（AI 安野）开始的未来团队，列为具有正式政党地位与组织、在 10 个案例中组织最完整的例子。论文写道，AI 是帮助新政党向广泛选民诉求的工具之一。未来团队在 2025 年的参议院选举取得 1 席，在 2026 年的众议院选举取得 11 席[11]。

3. 技术民粹主义的观点

研究者 Christopher Bickerton 与 Carlo Invernizzi Accetti，把结合诉诸专业知识与诉诸「人民」的「technopopulism」（技术民粹主义），定义为叠加在左右对立之上的新政治逻辑，并举五星运动与法国的 La République En Marche 为例[12]。

关于 The Synthetic Party，党方刊登的背景文件引用报导写道，党把自己定位为 "techno-populist, transhumanist and a defender of radical democracy"（技术民粹主义者、超人类主义者、激进民主的捍卫者）[13]。不过这份文件的形式很像 AI 的调查输出，细节需要回到原本的报导确认。

争议与批评

当事者之间的对话

西尾泰和在 2026 年 9 月的演讲资料中写道，与 Staunæs 讨论后，感觉欧洲的那些政党几乎都以直接民主制为善。另一方面，西尾也写道，未来团队「ないはず」（应该没有）以「直接民主制を実現する」（实现直接民主制）为政见，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似乎很意外。西尾附带说明，这是自己的记忆，演讲也不是党的意见[15]。

在同一份资料中，西尾以自己的想法表示：多数决只不过是只能做「足し算」（加法）的时代里，问题很多的汇整方式。大多数人对大多数议题没有兴趣，所以用直接民主制决定赞成与反对，就会由媒体或社交媒体的气氛决定。西尾的主张是，借由 AI，应该能让有意见的人的意见，不再只是「意見のない人と同等の1票」（与没有意见的人同等的 1 票）[15]。

另外，西尾所说的欧洲的「それらの政党」（那些政党）指的范围到哪里，从资料中看不出来。在本文看过的资料范围内，正面揭示直接参与的是五星运动、Podemos 等，The Synthetic Party 自己的文件谈的则是代表的重组[1][4]。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Plurality》英文版的 5-4 章 "Augmented Deliberation"（扩增审议），把 2024 年都知事选举的安野阵营，介绍为公开政见收集选民意见、用我城对谈（Talk to the City）把意见视觉化、在 GitHub 上打磨政策的例子（目前的繁体中文版 5-4 章没有这一段）[16]。同一章写道，以某个群体的文本训练的模型，可以「作为相当直接代表某个群体，也可能作为对该群体代议士的某种辅助、补充或制衡」[16]。英文版接着举 The Synthetic Party 为这个想法的例子；这一段是党的创立者本人在书的 GitHub 上提出的修改提案所加入的，目前的繁体中文版没有这个例子[16][17]。

委任式投票（流动式民主），由书的 5-6 章〈⿻投票〉处理。同一章也提到，流动式民主可能造成权力集中[18]。

延伸阅读

  1. 深入了解一个 AI 政党的例子：什么是 The Synthetic Party？・什么是未来团队？（中文，本站的文章）
  2.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中文，书的章节，CC0）—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3. Paolo Gerbaudo「Are digital parties more democratic than traditional parties?」（英文，论文，2019）— https://doi.org/10.1177/1354068819884878
  4. Marco Deseriis「Direct Parliamentarianism」（英文，论文，2017）— https://doi.org/10.29379/jedem.v9i2.471
  5. Marco Deseriis「Two Variants of the Digital Party」（英文，论文，2020）— https://doi.org/10.1285/i20356609v13i1p896
  6. Malý・Sandri・Barberà「Synthetic political actors」（英文，论文，2026）— https://doi.org/10.12688/openreseurope.23686.1
  7. 「選挙でGitHubを使うことに意味はあったのか？」（日文，文章，2024）— https://note.com/annotakahiro24/n/nef45fab195ea

出处

  1. Paolo Gerbaudo「Are digital parties more democratic than traditional parties? Evaluating Podemos and Movimento 5 Stelle's online decision-making platforms」（Party Politics，2019）— https://doi.org/10.1177/1354068819884878
  2. Marco Deseriis「Direct Parliamentarianism: An Analysis of the Political Values Embedded in Rousseau, the 'Operating System' of the Five Star Movement」（JeDEM，2017）— https://doi.org/10.29379/jedem.v9i2.471
  3. Chloe Xiang「This Danish Political Party Is Led by an AI」（Vice，2022-10-13）— https://www.vice.com/en/article/this-danish-political-party-is-led-by-an-ai/
  4. The Syntheticist Papers「Interviews」—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7interviews.html
  5.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6.1「2025年参院選 チームみらいの取り組み」（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blob/f69c60c838a91b91668abf109d7093b240610139/06_01_%E3%83%81%E3%83%BC%E3%83%A0%E3%81%BF%E3%82%89%E3%81%84.md
  6. 未来团队「1,100人がスマホで投票した日──チームみらい第1回党大会の舞台裏」（日文）— https://note.com/team_mirai_jp/n/n2092f0dc600d
  7. Christoph Carl Kling 等「Voting Behaviour and Power in Online Democracy: A Study of LiquidFeedback in Germany's Pirate Party」（ICWSM 2015）— https://arxiv.org/abs/1503.07723
  8. Michal Malý・Asker Bryld Staunæs「Synthetic chamber: agentic mediation in representative democracy」（AI & Society，2026，摘要）— https://doi.org/10.1007/s00146-026-03110-w
  9. 安野たかひろ工作人員「選挙でGitHubを使うことに意味はあったのか？――GitHubを用いた政策リポジトリの公開について振り返る」（2024-07-18，日文）— https://note.com/annotakahiro24/n/nef45fab195ea
  10. Marco Deseriis「Two Variants of the Digital Party: The Platform Party and The Networked Party」（Partecipazione e conflitto，2020）— https://doi.org/10.1285/i20356609v13i1p896
  11. Michal Malý・Giulia Sandri・Oscar Barberà「Synthetic political actors: an exploration into emerging AI-driven candidates and parties」（Open Research Europe，2026）— https://doi.org/10.12688/openreseurope.23686.1
  12. Christopher J. Bickerton・Carlo Invernizzi Accetti《Technopopulism: The New Logic of Democratic Politics》（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21，出版社的摘要）— https://doi.org/10.1093/oso/9780198807766.001.0001
  13. The Syntheticist Papers「Genesis of The Synthetic Party」—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genesis.html
  14. Asker Bryld Staunæs・Michal Malý「Interview with Nishio Hirokazu (Team Mirai)」（Zenodo，2026-07-16，本文未公开）— https://doi.org/10.5281/zenodo.21395972
  15. 西尾泰和「大勢の声を聞く技術は人の自由を増やすのか？」演讲资料（2026-09-13，日文）— https://www.dropbox.com/scl/fi/m0sl9gyndlpnytoczx6e0/2026_.pdf?rlkey=vittdaeqn0yv8tjytiszk7dp6&dl=0
  16. 《Plurality》英文版 5-4 "Augmented Deliberation"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17. pluralitybook/plurality PR #939 — https://github.com/pluralitybook/plurality/pull/939
  18. 《多元宇宙》5-6〈⿻投票〉—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6/zh-tw/ ；英文版 5-6 "⿻ Voting"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6/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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