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 The Synthetic Party？

每次选举，总有一定比例的人不去投票。这些人的想法，难道就传达不到任何地方吗？丹麦的 The Synthetic Party，是以让 AI（人工智能）语言模型充当这些人的「代理」这个奇特的构想所成立的政党。

一句话说明

The Synthetic Party（丹麦文 Det Syntetiske Parti）是 2022 年 5 月在丹麦成立的政党。成立者是艺术团体 Computer Lars 和非营利的艺术与技术团体 MindFuture 基金会[1]。根据英文维基百科，创办人是哲学家兼艺术家 Asker Bryld Staunæs，并一直担任党书记[2]。

党的「门面」是聊天机器人（用文字对话的程式）Leader Lars（丹麦文 Leder Lars）。根据美国媒体 Vice 的报导，Leader Lars 是用 1970 年以来丹麦泡沫政党（拿不到席次的小党）的政策做成的，设定上代表约两成不去投票的丹麦人的价值观[1]。

举例来说

与 Leader Lars 对话（2022 年）。 可以在聊天服务 Discord 上和 Leader Lars 对话。在句子开头加上「!」来搭话，它就会回答。它看得懂英文，但用丹麦文回复[1]。Vice 的记者问它是否赞成基本收入（发给所有人一定金额的制度），它回答赞成发给全体公民的基本收入。党的政策案中，有每月 10 万克朗的基本收入[1]。

2022 年的大选。 在丹麦，新政党要参选，需要 2 万名选民的连署。在 Vice 采访时，只搜集到 11 人份[1]。根据党后来整理的问答，最后搜集到的连署是 21 人份，没有登上选票[3]。

Synthetic Summit（2025 年）。 2025 年 2 月 28 日到 4 月 13 日，丹麦的美术馆 Kunsthal Aarhus 举办了汇集世界各地 AI 政党与「虚拟政治人物」的展览。来自日本、瑞典、芬兰、纽西兰、巴西、波兰等地的 8 组参展[4]。3 月 1 日举行了只有一天的「AI World Congress」，并通过决议。署名者中也有日本 AI 党的松田道人[2]。

深入了解

党所说明的机制

Staunæs 在党的问答中这样说明构想：丹麦的大选中，总有 15～20% 的选民不投票；另一方面，有 200 多个小党连登上选票都做不到。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如果用小党的文字训练语言模型，是否就能代言不投票者的声音？Staunæs 把这个假说称为「algorithmic representation」（算法代表）[3]。

Staunæs 对 Vice 说，政策彼此矛盾也没关系。说明是：因为这是「synthetic」（拼凑合成）的政党，许多政策可能彼此矛盾[1]。Staunæs 也说，用户在对话中提出的观点与文字，会搜集到资料集里，用于模型的追加训练（微调）[1]。

目标是什么

Staunæs 对 Vice 说，AI 在某种意义上从一开始就是「民粹的」（照样反映大众的声音），但还不是民主的[1]。党在 Synthetic Summit 参展者用的表格上写的简短纲领，也把目标定为让生成模型不只是初始状态那样的民粹之物，而是「democratically compatible」（与民主相容）的[5]。党还主张在联合国永续发展目标（SDGs）中，加上第 18 项「Life With Artificials」（与人造物共存的生活）[1]。

关于胜选时的形式，Staunæs 说明，丹麦是代议民主，所以会由代表 Leader Lars 的人类登上选票。这个人将作为 AI 的「媒介者」来行动[1]。

选后的重新表述

针对 2022 年的结果，Staunæs 在问答中承认，原本的假说也许没能充分说明党存在的理由，并说不投票者的政党拿不到票，是说得通的[3]。同一份文件的另一节写道，党无法以把不投票者变成投票者为目标，但能为不参与的选择赋予形式[3]。

作为艺术与研究的政党

这个党也是研究对象。奥胡斯大学（Aarhus University）的博士研究「Automatic Uprisings」（2023～2026 年，诺和诺德基金会资助），把这个党定位为约瑟夫·波伊斯（Joseph Beuys）等人政治艺术脉络中的「techno-social sculpture」（技术与社会的雕塑）[6]。Staunæs 的博士论文《Syntheticism: How I Learned to Love Democracy》原定于 2026 年 9 月 21 日公开答辩，但内文没有公开，公告写着想读的人请与作者本人联络[7]。

Staunæs 也与研究者 Michal Malý 共同发表了「synthetic chamber」的构想：在议会设置常设机构，用多个 AI 整理、保存市民审议的理由，并传达给代议政治。论文摘要写道，这并不是要取代人类的判断[8]。

主张与「虚拟政治人物」不同

Staunæs 对 Vice 说，像纽西兰的 SAM 或俄罗斯的 Alisa 这种完全虚拟的政治人物，为了让 AI 看起来是客观的候选人而把它当成人来对待，因此会变得权威化。党的说明是，比起在中心放一张 AI 的脸，更重要的是人类能怎么使用 AI[1]。

争议与批评

• 「世界第一」是党自己的说法。 《Plurality》英文版把这个党写成 "officially the world's first political party driven by artificial intelligence"（官方上世界第一个由人工智能驱动的政党），但这一段是党的创办人向书的 GitHub 提出修改提案后加入的（见下一节）[9][10]。在党举办的 Synthetic Summit 的资料列表中，也列有起步更早的例子，如纽西兰的 SAM（2017 年）、芬兰的 AI 党（2018 年）、日本的 AI 市长尝试（2018 年开始选举活动）等[11]。答案会随着怎么算「由 AI 驱动的政党」而改变。
• 代表与责任变得模糊。 Malý 等人 2026 年的论文比较了 10 个 AI 候选人或政党的例子，指出「configurational ambiguity」（组态的模糊性）：市民面对 AI 时，不清楚是谁在委托谁；实际掌握设定的是幕后的设计者，在组织上却看不见；AI 的人格虽然像政治人物一样行动，却不负法律责任。论文把 Leader Lars 举为否定或大幅改写代表需要人类仲介者这个想法的例子[12]。另外，Malý 是 Staunæs 的共同作者，论文 10 个例子中有 7 个选自 Synthetic Summit 的参展者[12]。
• 对此，党的说明。 如上所述，Staunæs 说明参选的是人类，由这个人担任 AI 的媒介者[1]。并不是「党主席是 AI 所以没有人类」。不过，丹麦媒体 Mandag Morgen 写道，党的主席（formand）是聊天机器人 Leder Lars[13]。
• 是玩笑政党，还是艺术？ 党方刊登的背景文件记载，AFP 等的报导提到丹麦有玩笑政党的传统，也把这个党看成是对政治倦怠带着讽刺的回应[14]。不过，这份文件的格式很像 AI 的调查输出，报导的细节需要各自回到原报导确认。Staunæs 本人在 Art Matter 的专访中，把党的纲领称为把任何人的梦想拼凑在一起的「pærevælling」（大杂烩）[15]。
• 党方对接近 Plurality 之尝试的批评。 Synthetic Summit 的手册写道，像台湾的对齐大会、联合国 AI for Good 峰会这类「多元主义者」的尝试，虽然高举参与式 AI 治理这个自由民主的理想，却太常在 "competence-settings"（能力的设定）的重量下崩解[16]。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Plurality》英文版 5-4 章 "Augmented Deliberation"（扩增审议）写道，用某个群体的文字训练的 AI 模型可以作为该群体的代表，成为代表者判断的辅助、补充或检核（"an aid, complement or check"）。紧接着，书把 The Synthetic Party 举为这个想法的「striking real-world implementation」（引人注目的现实实作），也提到把 15～20% 的弃权率与 200 多个小党连结起来的构想，以及假设性地（"hypothetically"）以 20% 的选民为目标、相当于 179 席中的 20～36 席[9]。目前的繁体中文版 5-4 章〈扩增审议〉没有这一段[9]。→ 生成式基础模型・我城对谈

这一段是 2024 年 5 月 31 日 ComputerLars（Staunæs）向书的 GitHub 提出的修改提案（PR #939）加入的。共同作者卫谷伦（E. Glen Weyl）核准，6 月 12 日并入。流程由 Gov4Git（以投票管理 GitHub 上共同作业的机制）管理。卫谷伦写道，如果想要 credit（署名），需要先开 issue 取得支持；Staunæs 回答，这是与自己的实践深度相关的内容，credit 比较适合用在更理论性的贡献上[10]。

党方也提到 Plurality。Synthetic Summit 的手册写道，北欧的 AI 政党以游戏的形式试玩（playtest）了唐凤（Audrey Tang）的广泛倾听（广泛听取众人声音）的想法[16]。追溯系谱的一章，提到安野贵博 2024 年的都知事选举，以及这个想法所扎根的 Plurality 社群。另一方面，同一章也提问：倾听的机制，会不会把人类的多元性压平成一条公式里的变数[17]？

也有与日本的交集。参与日本政党未来团队（チームみらい，Team Mirai，AI 工程师安野贵博在 2025 年成立的政党）的西尾泰和，在 2026 年 9 月的演讲资料中写道，与 Staunæs 讨论的结果，感觉欧洲的那些政党大多以直接民主为善。另一方面，未来团队「ないはず」（应该没有）承诺过「直接民主制を実現する」（实现直接民主制），这一点似乎让对方感到意外。西尾声明这是凭记忆所写，演讲也不代表党的意见[18]。Staunæs 与 Malý 在 2026 年 7 月把对西尾的书面访谈登录为资料，但内文不公开[19]。

与其他 AI 政党、数位政党的比较，在 有哪些 AI 政党与数位政党？；丹麦的脉络，在 Plurality 在丹麦是怎么传开的？。

延伸阅读

1.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中文，书，CC0；这一版没有谈 The Synthetic Party 的段落）—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2. The Synthetic Party（英文维基百科，百科）—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Synthetic_Party
3. Vice "This Danish Political Party Is Led by an AI"（英文，报导，2022）— https://www.vice.com/en/article/this-danish-political-party-is-led-by-an-ai/
4. 《Plurality》英文版 5-4 "Augmented Deliberation"（英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5. Staunæs 与 Computer Lars 的问答（英文，党的文件，CC0）—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7interviews.html
6. The Syntheticist Papers（Synthetic Summit 的手册，英文，党的文件，CC0）— https://syntheticism.org/
7. Malý・Sandri・Barberà "Synthetic political actors"（英文，论文，2026）— https://doi.org/10.12688/openreseurope.23686.1

出处

1. Chloe Xiang "This Danish Political Party Is Led by an AI"（Vice，2022-10-13）— https://www.vice.com/en/article/this-danish-political-party-is-led-by-an-ai/
2. 英文维基百科 "The Synthetic Party"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Synthetic_Party
3. The Syntheticist Papers "Interviews" —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7interviews.html
4. Kunsthal Aarhus "Synthetic Summit"（Wayback Machine，2025-04-29）—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50429041622/https://kunsthalaarhus.dk/en/Exhibitions/Synthetic-Summit
5. The Syntheticist Papers "Scheme" —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6scheme.html
6. Aarhus University "Automatic Uprisings: The Synthetic Party as a Techno-Social Sculpture" — https://pure.au.dk/portal/da/projects/automatic-uprisings-the-synthetic-party-as-a-techno-social-sculpt/
7. Aarhus University "PhD Defence: Asker Bryld Staunæs" — https://cc.au.dk/aktuelt/arrangementer/vis-arrangement/artikel/phd-defence-asker-bryld-staunaes
8. Malý・Staunæs "Synthetic chamber: agentic mediation in representative democracy"（AI & Society，2026，摘要）— https://doi.org/10.1007/s00146-026-03110-w
9. 《Plurality》英文版 5-4 "Augmented Deliberation"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多元宇宙》5-4〈扩增审议〉—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10. pluralitybook/plurality PR #939 — https://github.com/pluralitybook/plurality/pull/939
11. The Syntheticist Papers "Virtual Politicians" —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2virtualpoliticians.html
12. Michal Malý・Giulia Sandri・Oscar Barberà "Synthetic political actors: an exploration into emerging AI-driven candidates and parties"（Open Research Europe，2026）— https://doi.org/10.12688/openreseurope.23686.1
13. Mandag Morgen "Det Syntetiske Partis formand er chatbotten Leder Lars"（2023-09-01）— https://www.mm.dk/artikel/det-syntetiske-partis-formand-er-chatbotten-leder-lars
14. The Syntheticist Papers "Genesis of The Synthetic Party" —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genesis.html
15. artmatter "Det Syntetiske Parti: En pærevælling af Hr. Hvem-som-helsts visioner"（2023-10-30）— https://artmatter.dk/journal/det-syntetiske-parti-en-paerevaelling-af-hr-hvem-som-helsts-visioner
16. The Syntheticist Papers "Synthetic Summit" —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1syntheticsummit.html
17. The Syntheticist Papers "Genealogy" — https://syntheticism.org/content/3genealogy.html
18. 西尾泰和〈大勢の声を聞く技術は人の自由を増やすのか？〉演讲资料（2026-09-13，日文）— https://www.dropbox.com/scl/fi/m0sl9gyndlpnytoczx6e0/2026_.pdf?rlkey=vittdaeqn0yv8tjytiszk7dp6&dl=0
19. Asker Bryld Staunæs・Michal Malý "Interview with Nishio Hirokazu (Team Mirai)"（Zenodo，2026-07-16，内文不公开）— https://doi.org/10.5281/zenodo.213959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