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網路國家（network state）？

想法相近的人先在網路上緊密團結，再集資在世界各地取得土地，最後獲得既有國家承認為「國家」——這是一種新的建國構想。由創業家巴拉吉·斯里尼瓦桑在 2022 年的書中提出。Plurality 一方則批評它偏重於「退出」。

對現在的國家制度不滿時，該怎麼辦？可以透過選舉發聲、從內部改變，也可以搬到別的地方去。「網路國家」就是把後一條路走到底的構想：和志同道合的夥伴在網路上聚集，乾脆打造自己的新國家。

一句話說明

網路國家是一種新的建國構想：想法相同的人先在網路上建立緊密團結的共同體，再一起出錢在世界各地擁有土地和建物，最後得到既有國家承認為「國家」[1][2]。

提出這個構想的，是創業家巴拉吉·斯里尼瓦桑（Balaji Srinivasan）2022 年的書《網路國家》（The Network State）[1]。

舉例來說

書本身（2022 年）。 斯里尼瓦桑把全文公開在網站上。簡短的定義大意如下：一個具有集體行動能力、透過群眾募資（在網路上廣泛籌資）取得世界各地的土地、最終獲得既有國家外交承認的緊密線上共同體[1]。

Network School（2024 年起）。 斯里尼瓦桑在 2024 年 8 月宣布，要在新加坡附近的島上開辦「Network School」。一開始是從 9 月 23 日到 12 月 23 日、為期 90 天、一起生活一起學習的形式。斯里尼瓦桑以生在貧窮國家的父親得到機會而出人頭地為動機，寫道想把機會擴大給世界上被埋沒的人才[3]。

Zuzalu（2023 年）。 以太坊的發明者維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從 2023 年 3 月 25 日起約兩個月，在蒙特內哥羅的度假村開辦了約 200 人一起生活的「期間限定小城市」Zuzalu。布特林把《網路國家》列為把網路上形成的共同體移到現實場所這種想法的系譜之一。不過布特林也寫道，Zuzalu 並沒有以包括斯里尼瓦桑在內的任何特定構想為中心[4]。

運作方式

七個階段

按照斯里尼瓦桑的摘要，網路國家是依網路優先、土地最後的順序建立的[2]：

建立懷抱遠大志向的線上共同體「新創社會」（startup society）。斯里尼瓦桑寫道，任何人都可以建立；建立者的正當性，取決於人們是否願意追隨。
組織成能集體行動的「網路聯盟」（network union）。
實際見面建立信任，並在網路上用加密貨幣建立內部經濟。
用群眾募資買下公寓、房子、城鎮。
把各地的據點連成「網路群島」（network archipelago）。
用可以用密碼技術驗證的人口普查，展示人口、所得、不動產的規模。
取得至少一個既有政府的外交承認，再從那裡逐步擴大主權。

斯里尼瓦桑說，一般的民族國家從「地圖」開始，網路國家則從「心」開始[1]。

定義的內容

較長的定義，列出新的道德理念、國民意識、公認的創辦者、加密貨幣、基於同意的政府、像飛地群島般的領土、網路上的人口普查等要素[1]。書中也寫道，比特幣和 Facebook 都因為沒有外交承認等條件，所以不是網路國家[1]。

源頭是「退出」

斯里尼瓦桑在 2013 年的演講中，把美國比喻成國家世界裡的「微軟」，並主張，除了從內部改變的「發聲」（voice）之外，還有一條像開源軟體分叉那樣的「退出」（exit）之路[5]。

斯里尼瓦桑認為，退出能補足發聲、保護少數者的權利，是不必介入政治就能平和地離開壞政策的工具。斯里尼瓦桑把最終在美國以外建立由技術運作、自由參加的社會，稱為「終極的退出」[5]。2021 年，斯里尼瓦桑比較了選舉、革命、戰爭、海上城市等建立新國家的方法，推薦從網路開始的路[6]。

《多元宇宙》中的處理

書的 2-0 章，把《網路國家》列為與 Plurality 相對的「放任主義」陣營中「在社群中被廣泛閱讀和引用」的書之一[7]。

5-5 章寫道，有人提出了「『網絡國家』、『特許城市』、『海上家園』以及其他形式的擺脫現有法律管轄的方案，顯然，這些都會與保護更廣泛的公共財和社會秩序的緊張關係碰撞」[8]。接著提出另一條路：「如果通過機器翻譯，這些實驗可以很容易地被現有的法律結構所理解和整合，那麼支持這些實驗可能就不需要這種清晰切割。」[8]

爭議與批評

「要網路社會，不要網路國家」（2024 年 5 月）。 Divya Siddarth、衛谷倫（E. Glen Weyl）與安·瑪麗·斯勞特（Anne-Marie Slaughter）在集體智慧計畫（CIP）部落格的文章中，批評這本書的思想是以「退出」為中心。他們指出，退出雖然是必要的權利，但退出之後也要有去處[9]。三人把斯里尼瓦桑描繪的國家，解讀為由創辦者治理、成員獻身於一套嚴格規則、再用區塊鏈契約強制執行的共同體。他們也指出一種「不對稱」：退出現有國家的權利被視為絕對，但在新國家裡，創辦者卻能凍結居民的資產。對案「網路社會」的前提是：人同時屬於國家、職場、宗教等許多共同體[9]。
布特林的書評（2022 年 7 月）。 布特林說，想看到做健康生活實驗、或公共財籌資實驗的共同體。同時也舉出四個令人擔心之處[10]：
「公認的創辦者」被寫進定義，卻沒有讓更多人參與治理的路徑。
只對能移居的富人、或對方想接收的人才有用，救不了想逃卻無處可去的人。
光靠退出，無法讓世界政治穩定。
在全球規模上波及他人的負面影響（負外部性）。布特林也提出折衷的方案，例如即使從創辦者開始，也從一開始就定好把治理移交給共同體的路徑[10]。
日文的批評。 一篇 note 文章主張，網路國家是只建立在同意與契約上的社會，沒有把自己可能因病或意外而處於弱勢的可能性算進去，所以會拋下弱者[11]。

常見的誤解

誤解：《多元宇宙》支持網路國家嗎？ 書歡迎實驗的多樣性本身。但書寫道，完全脫離現有法律的形式會和公共財、社會秩序發生衝突，並把「在整合中進行實驗」的路當作對案[8]。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書把網路國家當作三條道路中放任主義的代表之一。7-1 章的結語提出的問題是：「我們是否應該像彼得·泰爾、馬克·安德森、巴拉吉·斯里納瓦桑等放任主義者希望的那樣，將個人『解放』成為原子化的代理人，不受約束也不承擔責任？」書的回答是否定的[12]。衛谷倫在 2022 年的文章中，也把斯里尼瓦桑列為「法人自由意志主義」的代表人物[13]。

布特林在 2024 年的文章中，整理了兩者的差異：斯里尼瓦桑構想的核心，是建立新的制度與共同體，並給它們一個可以成長的安全場所；唐鳳（Audrey Tang）與衛谷倫的方法，則以臺灣電子政府那種先分支出去、再把改良併回主流的做法為代表[14]。布特林在同一篇文章中也寫道，網路國家和期間限定的城市，也需要內部治理以及與周遭的合作，Plurality 的機制可以讓它們變得更好[14]。

「網路社會」的想法，和人同時屬於多個群體的多元交織的身分、以及多元公眾的想法相連。制度實驗的話題，也在適應式行政一文中討論。

出處

Balaji Srinivasan, The Network State 1.2 "The Network State in One Sentence"（2022-07-04）— https://thenetworkstate.com/the-network-state-in-one-sentence
同上 1.4 "The Network State in One Thousand Words" — https://thenetworkstate.com/the-network-state-in-one-thousand-words
Balaji Srinivasan, "The Network School"（2024-08-16）— https://balajis.com/p/network-school
Vitalik Buterin, "Why I Built Zuzalu"（2023-10-06）— https://www.palladiummag.com/2023/10/06/why-i-built-zuzalu/
Balaji Srinivasan, "Silicon Valley's Ultimate Exit"（2013，志願者的逐字稿）— https://genius.com/Balaji-srinivasan-silicon-valleys-ultimate-exit-annotated
Balaji Srinivasan, "How to Start a New Country"（2021-04-09）— https://balajis.com/p/how-to-start-a-new-country
《多元宇宙》2-0「二十一世紀的意識形態」—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CC0］
《多元宇宙》5-5〈適應式行政〉—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5/zh-tw/ ［CC0］
Divya Siddarth, Glen Weyl, Anne-Marie Slaughter, "We need network societies, not network states"（2024-05-20）— https://www.cip.org/blog/network-societies
Vitalik Buterin, "What do I think about network states?"（2022-07-13）—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2/07/13/networkstates.html
Project Aequitas 的 note 文章（日文）— https://note.com/glossy_lemur5728/n/n75e891a7f46b
《多元宇宙》7-1〈結語〉—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1/zh-tw/ ［CC0］
Glen Weyl, "Political Ide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2022-02-17）—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political-ideologies-for-the-21st-century/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2024-08-21）—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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