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三條道路」？

AI 變得更聰明之後，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是一小群專家和 AI 替我們規劃一切的世界？還是不依賴國家或組織、每個人自由生活的世界？《多元宇宙》在這兩種常被談論的未來圖像旁邊，擺上了第三個選項。這就是「三條道路」。

一句話說明

《多元宇宙》把技術進步之後的社會，分成三種想法來比較[1][2]：

1. 專家統治（technocracy）——由 AI 和少數專家好好規劃，再把豐盛分配出去。
2. 放任主義（libertarianism）——用加密技術，讓個人從國家和群體中獲得自由。
3. ⿻（數位民主）——用技術讓彼此不同的人能夠合作。

書選擇的是第三條[1][2]。

舉例來說

電玩《文明帝國 VI》。 這三個名字出自 Sid Meier 的策略遊戲《文明帝國 VI》（Civilization VI）的「風雲際會」擴展包[1]。在遊戲裡，「未來時代」的意識形態可以從三種中選擇：「合成專家統治」（Synthetic Technocracy）、「法人自由意志主義」（Corporate Libertarianism）和「數位民主」（Digital Democracy）[1]。書借用這三者，當作當今技術與思想論戰的大致地圖，相當於 20 世紀的共產主義、法西斯主義和民主主義之爭[1]。

山姆·阿特曼的「適用於一切的摩爾定律」。 書舉 OpenAI 創辦人山姆·阿特曼（Sam Altman）2021 年的文章〈Moore's Law for Everything〉，作為專家統治的例子[3][4]。這個構想是：AI 讓所有東西都變得便宜又充足，原則上解決物質稀缺；但這份價值可能集中在掌握 AI 的少數人手中，所以要透過「無條件基本收入」（UBI，發給每個人一定金額的制度）等方式重新分配[3][4]。

《網路國家》。 書列出在放任主義社群裡被廣泛閱讀和引用的書：《主權個人》（The Sovereign Individual）、柯蒂斯·雅文（Curtis Yarvin）的著作、巴拉吉·斯里尼瓦桑（Balaji Srinivasan）的《網路國家》（The Network State）等[5]。並且把彼得·提爾（Peter Thiel）看作這個陣營的核心知識領袖[5]。

深入了解

技術的去向是可以選的

書的 2-0 章主張，技術的發展路徑不是預先決定的，而是由社會把資金和力量投向哪裡來選擇[1]。書認為，用「意識形態」（一套政治想法的體系）來類比，有助於思考這些選項，並由此提出三條道路[1]。

專家統治

根據書中說法，這是目前最直接、最常被談論的未來圖像[3]。核心概念是「通用人工智慧」（AGI）：在通用能力上超越人類、讓人類個人或集體的認知功能變得幾乎毫無價值的機器[3]。

關注的重點有兩個[3]。一是 AI 帶來的豐盛要怎麼分配（UBI 等）。二是 AI 可能失去控制、危及人類，以及為了防止這件事而採取的強制、通常是集中式的管理。

書列出的主要倡導者，是矽谷的阿特曼、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與伊隆·馬斯克（Elon Musk）[3]。此外還提到中國的馬雲與政府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OpenAI 和 DeepMind、美國楊安澤（Andrew Yang）的政治運動等[3]。

放任主義

這種觀點認為，加密技術和網路協定可以取代人類團體組織和政治的角色[5]。目標是把個人從政府等的「強制」中解放出來，讓人參與不受規範的自由市場[5]。

書寫道，艾茵·蘭德（Ayn Rand）和尼爾·史蒂文森（Neal Stephenson）的小說一直是這種想法的靈感來源[5]。例如《潰雪》裡的沉浸式虛擬世界（元宇宙）、獨立於政府的數位貨幣、海上城市（sea steads）、強大的加密技術等。書分析，比特幣、web3（用區塊鏈打造網路的構想）、4chan 等社群，是這種觀點的社會基礎[5]。

兩者共同的地基

書的 3-0 章和 3-1 章主張，這兩種想法有共同點[6][7]。它們在該把權威交給「個人」還是「整體」上意見不同，但都只用「一個個分開的個人」和「一個社會整體」來看世界。書把這稱為「一元原子論」。

照書的看法，專家統治用大規模、統一的 AI 規劃，把社會的多樣性掩蓋掉[7]。放任主義則把原子個體的主權當成最終目標，用「顧客模式」、「出場機制」來理解人與人的關係[7]。

⿻ 是「第三條道路」

書的結語這樣問[2]：「我們是否應該像彼得·泰爾、馬克·安德森、巴拉吉·斯里納瓦桑等放任主義者希望的那樣，將個人『解放』成為原子化的代理人，不受約束也不承擔責任？我們是否應該像山姆·奧特曼和里德·霍夫曼等專家統治者希望我們做的那樣，將我們的問題交給技術專家，讓他們規劃我們的未來，並將其創造的物質舒適分配給我們？」書的回答是：「都不是！」[2]

書寫道：「生命和⿻在『混沌邊緣』這個狹窄的走廊裡茁壯成長。」並且說：「⿻是超越放任主義和專家統治主義的第三條道路，正如生命是超越僵化的秩序和混亂的第三條道路一樣。」[2]

衛谷倫文章中的原型

本書共同作者衛谷倫（E. Glen Weyl）在 2022 年的文章〈Political Ide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中，已經用同樣的三分法逐項比較[8]。文章用一張表，並列各陣營的價值觀、主權放在哪裡、偏好的技術、經典著作和代表人物[8]。

例如法人自由意志主義列了提爾、斯里尼瓦桑、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雅文等人；合成專家統治列了阿特曼、Eliezer Yudkowsky、霍夫曼等人；數位民主則列了唐鳳、杰倫·拉尼爾（Jaron Lanier）、丹妮爾·艾倫（Danielle Allen）和衛谷倫自己等人[8]。衛谷倫也寫道，多數人其實處在這三者之間的某處[8]。

爭議與批評

• 不是「反對 AI 或加密技術」。 書的 3-3 章寫道：「儘管在這個領域的許多專案受到『放任主義』和超級金融化的影響」，但在維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的領導下，啟發了「許多專案，如 GitCoin 和去中心化身分，這些都是現今⿻的核心靈感來源」[9]。三條道路的差別，被說成不是技術種類的不同，而是技術拿來做什麼的不同。
• 布特林的整理。 布特林在書評中總結，衛谷倫把 ⿻ 看成能同時避開三種失敗的路：放任主義帶來的協調失敗與衝突、專家統治帶來的中央集權與威權，以及傳統民主帶來的停滯[10]。布特林也把兩種構想對照：斯里尼瓦桑的構想是在安全的地方培育新的制度和社群；唐鳳與衛谷倫的構想則是把從小分支中長出來的改良，重新吸收回社會的主流[10]。
• 對網路國家的批評。 Divya Siddarth、衛谷倫與安·瑪麗·斯勞特（Anne-Marie Slaughter）批評《網路國家》的想法是以「退出」為中心[11]。他們指出，退出的權利雖然必要，但退出之後也要有去處，並主張需要的是「網路社會」而不是「網路國家」[11]。這是來自 ⿻ 一方的批評。
• 名稱隨版本改變。 讀過書公開前版本的 Jeffrey Fossett 在筆記中，把兩種對立的未來圖像稱為 Abundance Technocracy 和 Entrepreneurial Sovereignty[12]。德文譯本的 2-0 章也有段落留著這些舊名稱[13]。
• 臺灣的解讀。 張茵惠的書評把這個圖式整理成徹底放任與專家統治兩個極端：前者會帶來無法預測的災難，後者則欠缺公民真正的參與[14]。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三條道路在書的 2-0 章〈資訊技術與民主：日益擴大的鴻溝〉中登場[1]。2-0 章寫道，個人電腦、網際網路和智慧型手機，與專家統治或放任主義的敘事「格格不入」[15]。這些是增強人類創造力的「擴增智慧」（IA）技術，而不是 AI，並且「源自於與專家統治或放任主義截然不同的傳統」[15]。描寫這個傳統的是 3-3 章〈我們遺忘的道〉。

3-0 章與 3-1 章指出兩者的共同地基（一元原子論）[6][7]，7-1 章〈結語〉則以「第三條道路」作結[2]。

相關文章： - ⿻ Plurality（多元宇宙）——第三條道路本身 - 數位民主——來自遊戲中政體名稱的第三條道路的名字 - 一元原子論——兩條道路共同的看法 - 我們遺忘的道——擴增智慧技術的傳統 - 網路國家——放任主義一方的代表性構想

延伸閱讀

1. 《多元宇宙》2-0〈資訊技術與民主：日益擴大的鴻溝〉「二十一世紀的意識形態」一節（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2. 《多元宇宙》7-1〈結語〉（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1/zh-tw/
3. 張茵惠〈科技不會扼殺民主？──唐鳳、衛谷倫的《多元宇宙》〉（思想坦克，2024，中文，書評）— https://voicettank.org/20240715-1/
4. Glen Weyl, "Political Ide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2022，英文，文章）—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political-ideologies-for-the-21st-century/
5. Sam Altman, "Moore's Law for Everything"（2021，英文，文章）— https://moores.samaltman.com/
6.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2024，英文，長篇書評）—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7. Siddarth、Weyl、Slaughter, "We need network societies, not network states"（英文，部落格）— https://www.cip.org/blog/network-societies

出處

1. 《多元宇宙》2-0〈資訊技術與民主：日益擴大的鴻溝〉「二十一世紀的意識形態」—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CC0］
2. 《多元宇宙》7-1〈結語〉「關鍵時刻」—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1/zh-tw/ ［CC0］
3. 《多元宇宙》2-0「AI 與專家統治」—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CC0］
4. Sam Altman, "Moore's Law for Everything"（2021）— https://moores.samaltman.com/
5. 《多元宇宙》2-0「虛擬通貨與超資本主義」—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CC0］
6. 《多元宇宙》3-0〈何謂多元宇宙？〉—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0/zh-tw/ ［CC0］
7. 《多元宇宙》3-1〈活在⿻世界〉「⿻未來？」—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1/zh-tw/ ［CC0］
8. Glen Weyl, "Political Ide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RadicalxChange，2022）—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political-ideologies-for-the-21st-century/
9. 《多元宇宙》3-3〈我們遺忘的道〉「光明的節點」—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zh-tw/ ［CC0］
10.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What are the megapolitics of Plurality?" 一節 —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11. Divya Siddarth, Glen Weyl, Anne-Marie Slaughter, "We need network societies, not network states"（The Collective Intelligence Project）— https://www.cip.org/blog/network-societies
12. Jeffrey Fossett, "Notes on the Plurality Book (Weyl & Tang)"（2023-12-27）— https://jeffreyfossett.com/2023/12/27/notes-on-plurality-book.html
13. 《Plurality》德文譯本 2-0（德文）— https://github.com/GermanPluralityBook/pluralitaet ［CC0］
14. 張茵惠〈科技不會扼殺民主？──唐鳳、衛谷倫的《多元宇宙》〉（思想坦克，2024-07-15）— https://voicettank.org/20240715-1/
15. 《多元宇宙》2-0「停滯與不平等」—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CC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