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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交換模式（柄谷行人）？

日本哲學家柄谷行人依「人與人之間交換什麼、怎麼交換」，把社會分成四種的理論：贈與和回禮、支配和保護、貨幣和商品，以及尚未實現的第四種形式。唐鳳把這第四種形式稱為「交換模式 X」，並公開表示深受其影響。

我們對家人給東西不求回報，向政府繳稅換取公共服務，在商店用錢買東西。我們每天都在進行各種「交換」。柄谷行人的交換模式理論，就是想從交換的種類來解讀社會的結構。它也是唐鳳工作的基礎之一。

一句話說明

交換模式（日文「交換様式」）是日本哲學家柄谷行人（Kojin Karatani）提出的理論，從「人與人之間交換什麼、怎麼交換」來看社會的結構[1]。

交換有三種形式：A 是贈禮與回禮，B 是以服從換取保護，C 是用錢買東西。此外還有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的第四種 D[1]。

唐鳳（Audrey Tang）主要把這第四種形式稱為「交換模式 X」，把它當作與陌生人也能不求回報地分享的關係，作為自己工作的基礎[2][3]。

舉例來說

唐鳳接受採訪的方式（2020～2021 年）。 唐鳳在日本出版社的採訪中說：「像我這裡是，你只要走進來，就跟你分享我的見解，我唯一的要求是我們這個分享要公開出來，讓其他人都可以看到，這個就是屬於這種『X』的交換模式。」[2] 在 2021 年的另一次採訪中，唐鳳也說明：「對著不特定人，而且沒有一定要取得什麼對價的交換，這種交換就是柄谷行人老師提出來的，X 模式的這種交換。」[4]

RadicalxChange 這個名字。 唐鳳在 2020 年的採訪中說：「RxC的『X』是交換模式的『X』」，指的是團體 RadicalxChange（RxC）[2]。關於這個基金會的創立者衛谷倫（E. Glen Weyl），唐鳳說：「後來我認識他，也跟他介紹像柄谷行人先生的這種講法，加在一起就變成這樣的基金會。」[5]

區塊鏈是 X 嗎？ 根據唐鳳的說法，柄谷在臺灣舉辦活動時，唐鳳交了一張提問單：「像以太坊或者是比特幣這樣的分散式帳本是全世界一群不特定的人組成起來，在上面實現各種新的交換模式，這是不是『X』交換模式的實現」。柄谷回答，像社區貨幣這樣的系統確實可以往這個方向移動，但如果大家彼此不信任、不認識，要怎麼透過技術系統讓大家越來越彼此信任，這個問題要先解決[2][6]。不過，這只有唐鳳一方的證言，活動的年份，唐鳳說是 2014 年，日文書則寫作 2014 年與 2015 年[2][6]。

深入了解

不是從生產，而是從交換看社會

柄谷在 2010 年的《世界史的結構》中，主張「從生產模式到交換模式」[1]。馬克思主義把社會的基礎看作「生產什麼、怎麼生產」（生產模式）；柄谷則把這個基礎看作人與人之間、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交換模式」[1]。

2026 年朝日新聞社網站的文章，以編輯部整理的形式把四種模式歸納如下[7]。

模式 內容 以它為中心的社會
A 贈與與回禮（收到就回禮） 氏族社會
B 支配與保護（掠奪、再分配） 國家
C 貨幣與商品（用錢購買） 資本主義社會
D 在更高的層次上恢復 A 的東西。保持自由與平等的未來社會原理 從未實現過

四種模式同時存在，哪一種成為中心，決定了社會的形態[7]。柄谷寫道，近代社會採取 A、B、C 結合而成的「資本＝民族＝國家」（資本＝ネーション＝国家）的形態[1]。

D 會「從彼方到來」

柄谷寫道，嚴格來說 D 並不是交換模式的一種。它像是一種想超越 A、B、C 的「交換」本身的衝動，在歷史中以普世宗教的形式出現，一再被恢復[1][8]。

在 2022 年獲獎的演講中，柄谷說，自己在著作《力と交換様式》（日文書）的結尾寫下「D 會從彼方到來」，意思是 D 無法靠人的意志實現[9]。在 2026 年的訪談中，柄谷更表示的大意是：不應該輕易說要以 D 為目標，把自己當成 D 的代理人會導致暴力；並說自己已經把理論的重心從 D 移到了 A[7]。

「X」這個名字

在柄谷自己的英文論文圖中，D 的位置寫的是「X」[8]。唐鳳說明，柄谷之所以叫它「X」，「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被現有的名字給拘束，因為這個是朝向各種可能性的開放」[5]。

在 2026 年與東浩紀的對談中，唐鳳開玩笑說：「我比較熟悉的是『交換模式 D』。至於 X 這個名字，現在已經被 Elon Musk 拿去用了，也許我們得換個叫法。」接著唐鳳說：「對我來說，交換模式 D 不只是某種對未來的預言，不是像奇點那樣，宣告某件事終將到來。它更像是一種即使不完美，也已經能在某些關係裡局部出現的東西。」以及「我確實是用交換模式 D 的方式在構成自己的工作。」[3]

唐鳳的整理 — 兩條軸

唐鳳用兩條軸說明柄谷的理論[2][6]。

唐鳳說，像維基百科那樣「先發表，看不順眼的人再來編輯」的做法，是 X 的特徵。一般是「先彼此信任再互相分享，但是這個方式是相反的」[2]。

爭議與批評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多元宇宙》5-0 章〈協作技術與民主〉有一張圖，呈現協作的「深度」與參與者的「廣度」難以兼顧：分成深而窄的「社群」、居中的「國家」，以及淺而廣的「商品」。書的目標，是把這個極限在每一點上都向外推[12][14]。

繁體中文版的註腳寫道：「將交換模式分爲社群、國家和商品的方式，是受到柄谷行人（Kojin Karatani）《世界史的結構》所啓發。柄谷提出了名爲『X』的新交換模式，旨在通過流動的全球網絡，來構建深層次的互惠協作方式，超越以往模式的局限。」[14] 英文版的同一個註腳則說，柄谷想在更廣的尺度上實現共同體回歸的志向，可以視為 ⿻ 的一個有野心的例子[12]。

英文版 4-2 章的註腳介紹了柄谷的想法：人不只屬於地理上的地區，也屬於依興趣形成的全球性「地區」[15]。這連結到多元公眾的想法。英文版 4-3 章〈商業與信任〉的註腳寫道，地區貨幣機制的設計者拜訪柄谷的家，成了柄谷的社會運動 NAM 的契機[16]。這兩個註腳，目前的繁體中文版都沒有。NAM 也和鈴木健的平滑社會的形成有關。

柄谷是這本書的推薦者之一，推薦文寫道：「唐鳳和衛谷倫的專案，對臺灣（以及其他國家）朝向新的社會民主方向發展，不但有效且意義重大。」[17]

延伸閱讀

  1. 唐鳳〈Digital Press 第四次來訪〉（2020-07-24，中文，逐字稿）— https://archive.tw/2020-07-24-digital-press-%E7%AC%AC%E5%9B%9B%E6%AC%A1%E4%BE%86%E8%A8%AA
  2. 唐鳳〈東浩紀對談〉（2026-03-15，中文，逐字稿）— https://sayit.archive.tw/2026-03-15-%E6%9D%B1%E6%B5%A9%E7%B4%80%E5%B0%8D%E8%AB%87
  3. 《多元宇宙》5-0〈協作技術與民主〉的圖與註腳（中文，書）—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zh-tw/
  4. Kojin Karatani, "An Introduction to Modes of Exchange"（英文，論文）— http://www.kojinkaratani.com/en/pdf/An_Introduction_to_Modes_of_Exchange.pdf
  5. 李舜志訪談「柄谷行人とオードリー・タンの関係」（日文，文章）— https://diamond.jp/articles/-/370388
  6. 柄谷行人「交換様式論入門」（日文，論文）— http://www.kojinkaratani.com/jp/pdf/20171207_jp.pdf
  7. 柄谷行人關於《定本 力と交換様式》的訪談（日文，文章）— https://book.asahi.com/jinbun/article/16562765

出處

  1. 柄谷行人「交換様式論入門」（2017，日文）— http://www.kojinkaratani.com/jp/pdf/20171207_jp.pdf
  2. 唐鳳〈Digital Press 第四次來訪〉（2020-07-24，逐字稿）— https://archive.tw/2020-07-24-digital-press-%E7%AC%AC%E5%9B%9B%E6%AC%A1%E4%BE%86%E8%A8%AA ［CC0］
  3. 唐鳳〈東浩紀對談〉（2026-03-15，逐字稿）— https://sayit.archive.tw/2026-03-15-%E6%9D%B1%E6%B5%A9%E7%B4%80%E5%B0%8D%E8%AB%87 ；英文版 "A Dialogue with Hiroki Azuma" — https://archive.tw/2026-03-15-a-dialogue-with-hiroki-azuma ［CC0］
  4. 唐鳳〈新潮社採訪〉（2021-11-18，逐字稿）— https://archive.tw/2021-11-18-%E6%96%B0%E6%BD%AE%E7%A4%BE%E6%8E%A1%E8%A8%AA ［CC0］
  5. 唐鳳〈Digital Press 第五次來訪〉（2020-08-14，逐字稿）— https://archive.tw/2020-08-14-digital-press-%E7%AC%AC%E4%BA%94%E6%AC%A1%E4%BE%86%E8%A8%AA ［CC0］
  6. 幻冬舎 GOLD ONLINE（唐鳳日文書的節錄，2021-05-28，日文）— https://gentosha-go.com/articles/-/34442
  7. じんぶん堂 柄谷行人訪談（2026-05-25，日文）— https://book.asahi.com/jinbun/article/16562765
  8. Kojin Karatani, "An Introduction to Modes of Exchange" — http://www.kojinkaratani.com/en/pdf/An_Introduction_to_Modes_of_Exchange.pdf
  9. Kojin Karatani, Berggruen Prize remarks — https://berggruen.org/news/kojin-karatani-berggruen-prize-remarks
  10. ダイヤモンド・オンライン 李舜志訪談（中篇，日文）— https://diamond.jp/articles/-/370388
  11. 唐鳳〈天下文化遠見新書第六次採訪〉（2021-09-07，逐字稿）— https://archive.tw/2021-09-07-%E5%A4%A9%E4%B8%8B%E6%96%87%E5%8C%96%E9%81%A0%E8%A6%8B%E6%96%B0%E6%9B%B8%E7%AC%AC%E5%85%AD%E6%AC%A1%E6%8E%A1%E8%A8%AA ［CC0］
  12. 《Plurality》英文版 5-0 "Collaborative Technology and Democracy"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eng/ ［CC0］
  13. 《PLURALITY》日文版 5-0「協働テクノロジーと民主主義」—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jpn/ ［CC0］
  14. 《多元宇宙》5-0〈協作技術與民主〉—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zh-tw/ ［CC0］
  15. 《Plurality》英文版 4-2 "Association and ⿻ Publics"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2/eng/ ［CC0］
  16. 《Plurality》英文版 4-3 "Commerce and Trust"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eng/ ［CC0］
  17. 《多元宇宙》〈名家推薦〉— https://www.pluralit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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