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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rality 在爱沙尼亚是怎么传开的？

《Plurality》的英文版把爱沙尼亚介绍为常被称为全世界数位化程度最高的民主政府的国家。然而，没有找到爱沙尼亚文的译本。在当地比较显眼的，是公民大会 Rahvakogu，以及从中诞生的公民创制网站。

爱沙尼亚以许多行政手续都能在网络上办完的国家闻名世界。唐凤（Audrey Tang）与卫谷伦（E. Glen Weyl）的书《Plurality》（繁体中文版《多元宇宙》）也一再提到爱沙尼亚。那么，爱沙尼亚人自己又是怎么看待这本书的想法的呢？调查之后会发现，书中对爱沙尼亚的评价，和当地人的看法之间，有一点落差。

一句话说明

《Plurality》的英文版把爱沙尼亚介绍为「often cited as the most digitized democratic government in the world」（常被称为全世界数位化程度最高的民主政府）的国家，并举它为在 ⿻（Plurality）的几个面向表现杰出的国家之例[1]。

不过，在为本文所做的调查中，没有找到爱沙尼亚文的译本。也没有找到介绍这本书或唐凤的爱沙尼亚报导，但主要报纸的网站没能搜寻完全，所以不能说没有。在当地的资料中比较显眼的，是 2013 年的公民大会 Rahvakogu（英文是 People's Assembly），以及从中诞生的公民创制网站 Rahvaalgatus.ee[5][6]。

举例来说

公民大会 Rahvakogu（2013 年）。 2012 年，一桩被称为「kilekotiraha」（塑胶袋里的钱）的丑闻，让人们走上街头[6]。根据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Rahvakogu 起源于总统召集的一场会议，由公民社会的行动者与专家执行[5]。

首先，在 2013 年 1 月，透过网络向市民征集提案。智库 Praxis 将提案分类，专家分析其影响。接着在 4 月 6 日，于塔林举办审议日。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写道，参加的有 314 人，汇整出 15 项提案[5]。另一方面，ERR 的英文报导（转载于主办团体的网站）则说有 16 项提案获得支持，数字并不一致[7]。

公民创制网站 Rahvaalgatus.ee。 审议日中获得最多支持的，是让国会一定要审议获得一定人数（例如 25,000 人）支持的公民创制案的提案，赞成 226、反对 12[8]。根据 Rahvakogu 的发起人之一 Liia Hänni，国会在 2014 年 4 月把公民创制写进法律，从 2015 年 2 月起，网络平台开始运作[6]。

在现在的网站上，可以依照这样的流程使用：撰写提案 → 与其他人讨论 → 收集数位签章 → 提交给国会或地方政府 → 追踪之后的进展[9]。网站的基础，是开放原始码（任何人都能看到并使用程式码）的 Citizen OS[10]。

与唐凤的接点（2019 年）。 Citizen OS 的 Anett Linno 请唐凤协助建立一个集合各国公民科技团体的社群。唐凤说明了台湾的公民科技社群 g0v（零时政府）在 Loomio 之后改用 pol.is 的经过，并介绍了国际性的网络 Code for All 与 OGP（开放政府伙伴关系）[11]。→ 公民科技・Polis

深入了解

书如何描写爱沙尼亚

英文版 3-3 章 "The Lost Dao" 写道：爱沙尼亚是「perhaps the leading example」（或许是首要的例子），和台湾一样有乔治主义（对土地课税的想法）与地价税的深厚历史，从 1990 年代后期开始，比几乎所有其他国家都更早推动数位民主[1]。

不过，同一段接着说，这些国家都没有像台湾那样，把 ⿻ 的做法广泛而深入地制度化到社会的各个部门[1]。另外，繁体中文版的同一章写法不同，把两国并列为 ⿻ 的典范：「其中有两个典范最为突出：爱沙尼亚和台湾」[2]。

4-5 章〈存取权〉把爱沙尼亚与台湾、斯堪地那维亚国家并列，作为率先把数位存取当作基本权利的国家（繁体中文版作「无疑成为了典范」）[3]。这一章也介绍爱沙尼亚新推出的应用程式「mRiik」，说它「其设计灵感主要来自乌克兰应用程式 Diia」[3]。2-0 章则把「印度、爱沙尼亚和台湾等多元异质的数位民主国家」，列为不同于中国的监控制度、俄罗斯的骇客网络、主流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等的另一种技术未来[4]。→ 数位公共建设

数位国家的基础

根据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X-tee（英文是 X-Road）是让政府机关之间、以及政府与民间之间安全交换资料的平台。与芬兰共同成立的组织 NIIS，负责共同开发这套软件[12]。e-residentsus（电子居民）是让外国人也能使用爱沙尼亚电子服务的数位身分，2014 年开始[13]。

唐凤在 2024 年的对谈中说，台湾行政资料交换的平台 T-Road，是对爱沙尼亚 X-Road 的「homage」（致敬）。唐凤并加上「I think」（我认为），说爱沙尼亚之所以出色，是因为坚持公共程式码（public code）[14]。

电子国家与电子民主不一样

营运 Rahvaalgatus.ee 的团体 Eesti Koostöö Kogu，在 2018 年的文章中引用了塔林理工大学教授 Robert Krimmer 的话：「There is no e-democracy in Estonia!」（爱沙尼亚没有电子民主！）。文章写道，从营运网站 2 年的经验来看，这句挑衅的话很遗憾地是对的。它的主张是：爱沙尼亚的电子国家，至今以选举、行政、医疗等服务为中心[15]。

也就是说，书中作为数位民主先驱的爱沙尼亚，和当地营运者自己的看法之间，存在落差。

关于波罗的海国家的说法

德国联邦机构 SPRIND 在 2026 年 1 月的公告中写道，台湾的模式正在扩散，波罗的海国家与北欧国家也在用数位工具强化民主[16]。隔天在慕尼黑的会议 DLD 上，讲者 Zarah Bruhn 说「Estonia is doing it」（爱沙尼亚也在做），唐凤则回应「Taiwan was like Estonia for radical participation」（在彻底的公民参与上，台湾就像爱沙尼亚）[17]。

但是，两者都没有举出具体的例子。在为本文所做的调查中，没有找到爱沙尼亚政府使用 Polis 等台湾工具的一手资料。找到的是 Rahvakogu、Rahvaalgatus.ee 这类爱沙尼亚自己的发展。

争议与批评

常见的误解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在书中，爱沙尼亚主要是作为数位公共建设的先例出现：3-3 章把它列为 ⿻ 各国案例中的「perhaps the leading example」（英文版），4-5 章则作为存取权与数位公共服务的例子[1][3]。

公民创制与公民大会，可以和书中关于数位民主的讨论并列来读。不过，书本身既没有提到 Rahvakogu，也没有提到 Rahvaalgatus.ee。爱沙尼亚的情况，与其说是书的想法传到了爱沙尼亚，不如说是书在参照爱沙尼亚，这个方向比较强。

其他国家与地区的文章：

延伸阅读

  1. 《多元宇宙》3-3〈我们遗忘的道〉（中文，书，CC0）—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zh-tw/
  2. 《Plurality》英文版 3-3 "The Lost Dao"（英文，书，CC0）—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eng/
  3. Citizen OS 的 Anett Linno 与唐凤的对谈（英文，逐字稿，CC0）—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19-09-09-Interview-with-Anett-Linno.md
  4. "Rahvaalgatus.ee – yet another e-platform for civic engagement? No, a process of democratic renewal instead"（英文，文章）— https://kogu.ee/2018/02/13/rahvaalgatus-ee-yet-another-e-platform-for-civic-engagement-no-a-process-of-democratic-renewal-instead/
  5. 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Rahvakogu」（爱沙尼亚文，百科）— https://et.wikipedia.org/wiki/Rahvakogu
  6. Rahvaalgatus.ee「Platvormist」（爱沙尼亚文，网页）— https://sisu.rahvaalgatus.ee/

出处

  1. 《Plurality》英文版 3-3 "The Lost Dao"（小节 "Nodes of light"）—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eng/
  2. 《多元宇宙》3-3〈我们遗忘的道〉—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zh-tw/
  3. 《Plurality》英文版 4-5 "Access"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5/eng/ ；《多元宇宙》4-5〈存取权〉—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5/zh-tw/
  4. 《Plurality》英文版 2-0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Democracy: A Widening Gulf"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eng/ ；《多元宇宙》2-0〈资讯技术与民主：日益扩大的鸿沟〉—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5. 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Rahvakogu」— https://et.wikipedia.org/wiki/Rahvakogu
  6. Eesti Koostöö Kogu「Liia Hänni rahvaalgatuse veebikodu sünnist」（2020-04-04）— https://kogu.ee/2020/04/04/liia-hanni-rahvaalgatuse-veebikodu-sunnist/
  7. "People's Assembly results: lower election threshold, but no to direct presidential elections"（2013-04-06，ERR 报导的转载）— https://kogu.ee/en/2013/04/06/peoples-assembly-results-lower-election-threshold-but-no-to-direct-presidential-elections/
  8. "People's Assembly supports introducing popular initiative into law"（2013-04-07，Postimees in English 报导的转载）— https://kogu.ee/en/2013/04/07/peoples-assembly-supports-introducing-popular-initiative-into-law/
  9. Rahvaalgatus.ee「Platvormist」— https://sisu.rahvaalgatus.ee/
  10. 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Citizen OS」— https://et.wikipedia.org/wiki/Citizen_OS
  11. 2019-09-09 Interview with Anett Linno（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19-09-09-Interview-with-Anett-Linno.md
  12. 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X-tee」— https://et.wikipedia.org/wiki/X-tee
  13. 爱沙尼亚文维基百科「E-residentsus」— https://et.wikipedia.org/wiki/E-residentsus
  14. 2024-01-01 Interview with Microsoft Research, Part II（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4-01-01-Interview-with-Microsoft-Research%2C-Part-II.md
  15. Eesti Koostöö Kogu "Rahvaalgatus.ee – yet another e-platform for civic engagement? No, a process of democratic renewal instead"（2018-02-13）— https://kogu.ee/2018/02/13/rahvaalgatus-ee-yet-another-e-platform-for-civic-engagement-no-a-process-of-democratic-renewal-instead/
  16. SPRIND "Deutschland, was nervt? Deutschland, was geht?"（2026-01-16）— https://www.sprind.org/worte/magazin/deutschland-was-geht
  17. 2026-01-17 From Taiwan to Germany: How Radical Participation Leapfrogs Public Trust（DLD Munich 2026，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6-01-17-From-Taiwan-to-Germany-How-Radical-Participation-Leapfrogs-Public-Trust.md
  18. 2022-03-25 Conversation with Lucas Kello and Jason Hsu（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2-03-25-Conversation-with-Lucas-Kello-and-Jason-Hsu.md
  19. 2023-01-13 Interview with BNS（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3-01-13-Interview-with-BNS.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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