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地图

什么是「商业与信任」（多元通货）？

有了手机支付和加密货币，交易变得和现金一样方便。但《多元宇宙》说，这只是用数位方式重现现金。书的构想是：把人与人的信任、人情往来、对社区的贡献直接记录下来，当作交易的基础。

邻居分我们一些自家种的菜时，我们不会付钱，而是记在心里：「下次要回礼。」早在货币出现之前，人就是靠这种人情往来和信任彼此合作的。《多元宇宙》的〈商业与信任〉一章问道：用数位技术，能不能把这张信任之网本身，当作交易的基础？

一句话说明

有了手机支付和加密货币（像比特币这种数位的钱），交易变得和现金一样方便。但书说，这只是用数位方式重现现金[1]。

书的构想是：把人与人的信任、人情往来、对社区的贡献这些无法完全换算成金钱的关系直接记录下来，当作交易的基础。书的简介这样总结：「⿻中的商业以协定为基础，来呈现形式化社会信任的多种表现方式，而非建立在全球可转让的货币上。」[2]

举例来说

世界各地的即时支付。 书介绍了政府建立的即时支付服务：新加坡 2014 年的 FAST、巴西 2020 年的 Pix、印度的 UPI，以及美国 2023 年推出的 FedNow（UPI 的年份，繁体中文版写 2022 年，英文版写 2016 年）。加上 PayPal、Line Pay 等民间服务，书说「人们越来越一致地认为，通过数位管道进行线上和当面即时支付的迫切需求，已经得到了满足」。央行数位通货（CBDC）也「已经在数十个国家推行或试验，特别是在非洲和亚洲」[3]。

打造这本书本身的社群货币。 这本书的写作用了只在伙伴之间使用的「社群货币」。书说：「我们用它来衡量贡献，并允许贡献者集体决定对文稿修改的优先顺序和批准变更文字」[4]。以太坊的发明者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把这介绍为平方募资「不用钱」的实作[5]。

露天电影之夜的故事。 章首的虚构故事里，刚搬到城里、在当地学校任教的兹维（Zvi），曾在放学后帮助社区的孩子。来到「复古电影之夜」时，售票摊位的小萤幕显示出居民们给兹维的感谢讯息，于是兹维可以推荐当晚的电影。故事描绘的是：不是金钱，而是对社区的贡献成为了「通货」[6]。

深入了解

较快的成功，反而是令人失望的表征

书的 4-3 章承认，本书这部分讨论的其他协定，都没有像支付那样受到媒体和政策的关注。但书说：「现金，或许是在数位时代前最『笨』的技术之一：它是通过在大致上匿名又抽象的帐户来传递的一种单一、同质的物体。」复制它虽然困难，「但这并不是数位科技带来的革命性技术，像超文本改进了从前的文字一样」[1]。

对隐私的错误定义

书说：「比特币经常被吹捧的隐私优势，在很大程度上被证明是幻觉」。另一方面，隐藏交易的技术引发了隐私与法律责任的大量争议，也导致一些政府采取强制行动[7]。

书认为，这来自对「隐私」的错误定义。金融交易总是涉及多方，不可能完全保密。目标应该是脉络完整性：「确保这些资讯停留在连动的社群内，除非它对其他社群产生重要且广为人知的溢出效应」[7]。

货币是「信用纪录」的简化版

书依据已故人类学历史学家大卫·格雷伯（David Graeber）等人的研究写道，早在货币出现之前，社会就已经在互惠准则下合作。书说：「因此，『信用』比『现金』更为重要。」[8]

书认为，货币是因应前现代资讯技术的局限而出现的简化。今天既然已经能记录交易的细节，「将这一切归结为货币转移，已不再是一种必要的简化手段，而是一种过时仪式的投射」[8]。

书也写道，货币能好好追踪价值的，只限于特定条件。如果消费至少部分是社会性的、生产可能是超模的（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例如大家一起做的开源软件，「那么货币就是一种糟糕的、甚至无望的价值记录方式」，这时需要的是接近「投票」的概念[9]。

多元通货的两种形式

书提出两种形式[4][10]。

① 多中心。 不用单一的通用货币，而是让各个社群拥有在限定范围内使用的货币。例如「住房或学校的福利券、集会中的乘车券、或者大学里可向不同商贩消费餐饮的信用额度」。有些可以部分互通，但未经社群同意，把它兑换成更广泛的货币是违反规定的。

② 分散式。 完全以人际债务和信任取代货币。人们可以向欠自己人情的人「讨回人情」，而不是付款。需要不欠你人情的人帮忙时，就沿着「欠人情」网络的六度分隔去找。可以取得的人情总量，用网络中两点之间的「最大流量」（maxflow）来计算。

范例（说明用的虚构数字）。 B 不欠你人情。但你的朋友 C 欠你 5，而 B 欠 C 3。只靠这条路径，能从 B 那里得到的人情，是较细的那一段：3。如果还有其他路径，就可以再加上去。

书说：「任何希望实现普遍性的货币，本质上都是高度中心化的：它通过每个人对同一事物赋予价值，来创造信任与合作。」[4]

以身分和结社为前提

社群货币的实验一直碰壁。书说，安全身分辨识的挑战限制了社群货币实验，「因为它们使得出售帐户太容易了，从而规避了对禁止转帐的控制」[4]。

反过来，身分系统主要涉及的，正是对第三方提出的信任声明，而这种信任是「量化」的。书就这样把身分与人格权、多元公众与商业，描绘成互相支撑的东西；它们也是下一章财产与合约的前提[11]。英文版在这一节的结尾还写道，这对自己创造出行动货币的非洲社群特别有意义[11]（目前的繁体中文版没有这一句）。

争议与批评

常见的误解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这是第 4 部（以 4-0 章〈权利、作业系统与数位自由〉开头的一部。→ 权利、作业系统与数位自由）的第三章[2]。这里的想法延续到 5-7 章的社会市场；社群货币、以徽章或追随者等社会尊敬的标记取代货币的「尊敬经济」，也在那里讨论[13]。

英文版的注脚也提到社群货币的谱系：1983 年 Michael Linton 发起的地方交换交易系统（LETS），以及 Linton 拜访柄谷行人的家，成为柄谷的运动 NAM 的契机[14]（目前的繁体中文版没有这个注脚）。书也写道，正是各式各样货币实验的激增，「激发了当时《比特币杂志》的作者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将以太坊构想为这类实验的平台」[4]。

周边的讨论有 Matt Prewitt 与卫谷伦（E. Glen Weyl）的〈Plural Money〉（2022 年）。文章从这样的两难出发：教育、道路这类由社会提供的东西，用现金发放没有效率；平均分配又捡不起需求的差异；由政府决定则会带来错误与权力集中。因此文章思考限定用途的货币[15]。

延伸阅读

  1. 《多元宇宙》4-3〈商业与信任〉（中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2. 《Plurality》英文版 4-3 "Commerce and Trust"（英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eng/
  3. Prewitt、Weyl, "Plural Money, Socially-Provided Goods, and the Principal-Agent Problem"（英文，文章，2022）—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plural-money-socially-provided-goods-and-the-principal-agent-problem/
  4. RadicalxChange, "Plural Money"（英文，解说）—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concepts/plural-money/
  5.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 的 "Plural Money and Property" 一节（英文，书评）—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6. 《Plurality》日文版 4-3「商取引と信頼」（日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jpn/

出处

  1. 《多元宇宙》4-3〈商业与信任〉章首故事之后的导言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2. 《多元宇宙》简介，各章摘要（4-3）— https://github.com/pluralitybook/plurality/blob/86158859464aee75633acd854c656928121a7fd8/contents/traditional-mandarin/8-%E7%B0%A1%E4%BB%8B.md
  3. 《多元宇宙》4-3「数位货币与隐私」一节前半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英文版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eng/
  4. 《多元宇宙》4-3「多元通货」一节第 1～3 段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5. Vitalik Buterin, "Plurality philosophy in an incredibly oversized nutshell"（2024-08-21）—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4/08/21/plurality.html
  6. 《多元宇宙》4-3 章首故事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7. 《多元宇宙》4-3「数位货币与隐私」一节后半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8. 《多元宇宙》4-3「通货的历史与局限」一节前半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9. 同上，后半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10. 《多元宇宙》4-3「多元通货」一节第 4 段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11. 《多元宇宙》4-3「多元社会里的商务」一节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非洲社群的一句见英文版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eng/
  12. 《多元宇宙》4-2「建立脉络」一节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2/zh-tw/
  13. 《多元宇宙》5-7〈社会市场〉—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14. 《Plurality》英文版 4-3 的注脚（LETS）—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eng/
  15. Prewitt、Weyl, "Plural Money, Socially-Provided Goods, and the Principal-Agent Problem"（2022）—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plural-money-socially-provided-goods-and-the-principal-agent-problem/
相关: 什么是脉络完整性（contextual integrity）？ ・ 什么是「身分与人格权」（多元身分）？ ・ 什么是多元公众（plural publics）？ ・ 什么是「财产与合约」（多元资产）？ ・ 什么是社会市场？ ・ 什么是超模（supermodularity）？ ・ 什么是权利 OS（权利、作业系统与数位自由）？

欢迎回报文章错误或提出想知道的问题（「什么是…？」）。送出的内容会成为公开的 issue。

回报本文错误 ・ 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