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宇宙地圖

什麼是一般意志 2.0？

哲學家東浩紀在 2011 年出版的書與構想。主張可以從網路上留下的人們行動與發言的痕跡，讀出「社會整體的意志」並用在政治上。後來東浩紀自己收回了對網路的期待，並批評把政治交給 AI 的想法。

選舉投票，是好幾年一次，從有限的選項中挑選而已。另一方面，網路上每天都留下大量人們發言與行動的紀錄。「能不能從這些紀錄，讀出大家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一般意志2.0》就是在 2011 年提出這個問題的書。在日本思考 AI 與民主時，到現在仍常被拿出來談。

一句話說明

一般意志 2.0 是日本哲學家東浩紀（Hiroki Azuma）在 2011 年的書《一般意志2.0》中提出的想法。書中主張，18 世紀思想家盧梭所說的「一般意志」（社會整體的意志），或許可以從人們在網路上留下的發言與行動紀錄中讀出來[1][2]。

在日本，思考用 AI 收集、整理大量聲音的廣泛傾聽等做法時，這本書常被當作底本提起。不過東浩紀自己後來收回了對網路的期待，轉而站到批評把政治交給 AI 這種想法的一方[1][3]。

舉例來說

2011 年的書。 這本書集結了講談社的宣傳刊物《本》上的連載，在 2011 年 11 月出版，副標題是「盧梭、佛洛伊德、Google」（ルソー、フロイト、グーグル）。2014 年也出了英譯本 General Will 2.0: Rousseau, Freud, Google[1][2]。

像 Niconico 直播一樣的議會。 東浩紀在 2012 年與鈴木寬的對談中，說明了書中提出的「像ニコニコ生放送（Niconico 直播）一樣的議會」模型：所有國民都能即時對議會的討論吐槽（留言）的機制。東浩紀說，已經把這個模型放進自己一群人擬的憲法草案中[4]。

2024 年的都知事選舉。 活動場地ゲンロンカフェ（Genron Café）的預告介紹，參選東京都知事的安野貴博是東浩紀的讀者，安野的選舉策略受到《一般意志2.0》與《訂正可能性の哲学》的影響[5]。安野的選舉請見〈安野貴博的 2024 年都知事選舉〉。

2025 年 6 月「プルラリティとはなにか」（什麼是 Plurality）。 由東浩紀擔任提問者，邀請安野與鈴木健，從東浩紀的立場追問唐鳳等人的民主構想的活動[6]。

深入了解

這本書說了什麼

根據英譯本出版社的介紹，東浩紀的主張是：網路非但沒有恢復過去那種「公共領域」（人們對等討論的場域），反而讓分裂完成了；因此，應該在網路技術真正擅長的事，也就是收集、處理人們無意間留下的痕跡之中，尋找前進的道路[2]。線索是盧梭的一般意志、佛洛伊德的無意識，以及 Google 的技術[2]。

日文維基百科整理說，這本書是把盧梭《社會契約論》中的一般意志，重新解讀為「在當代資訊技術環境中可以實作的東西」[1]。東浩紀同時也指出了審議（深入討論後再決定）的極限[7]。

東浩紀自己的收回

2020 年，東浩紀回顧當時說，寫這本書的時候，大家期待網路會改變世界；可是東日本大地震之後，網路變成了現在的樣子，現在幾乎什麼都不能期待了[1]。

對把政治交給 AI 的批評

在 2022 年的論文中，東浩紀把用資訊技術、不經過人而把民意反映到政治上的構想，命名為「奇點民主主義」（シンギュラリティ民主主義），並舉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和落合陽一的構想為例。東浩紀接著預告，要以不會走到那一步的形式，重新解讀一般意志[8]。這整理成 2023 年的書《訂正可能性の哲学》，東浩紀寫道，這本書承接了《一般意志2.0》的主題[9]。

在 2024 年給雜誌的文章中，東浩紀把用 AI 就能讓政治半自動化的想法稱為「人工智慧民主主義」。立場是：贊成使用 AI 本身，但過度期待是錯誤的[3]。

為什麼需要人

在與成田悠輔的對談（2022 年）中，東浩紀主張，人如果不信任對方的人格，就不會改變想法，所以政治無法被演算法（計算的步驟）取代[10]。在另一場訪談中，東浩紀表示的大意是：用 AI 汲取人們的欲望、加以滿足，就能打造穩定社會的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虛構的[11]。

「可修正性」與 Plurality

2026 年 3 月，東浩紀與唐鳳（Audrey Tang）進行了公開對話。東浩紀說：「關於民主與技術的關係，我在書裡提出過一個關鍵詞，我稱之為『可修正性』。」（日文「訂正可能性」，指錯誤可以事後修正）唐鳳回應：「我和 Glen 合寫的書裡提過，這套程序必須是可檢視、可爭辯、可修訂的。或者照東先生剛才的說法，也可以說，它必須具備可修正性。」[12]

在同一場對話中，東浩紀也指出了緊張關係：政治無法避免區分敵我的邏輯，「但這種敵我區分的思考方式，和多元宇宙的邏輯幾乎是相反的。多元宇宙恰恰是在避免把世界收斂成兩邊對立。」[12]

爭議與批評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Plurality》書中沒有出現東浩紀，也沒有出現一般意志 2.0。兩者的連結在日本的接受方式這一側。例如如上所見，東浩紀從《一般意志2.0》的立場舉辦了追問 Plurality 民主構想的活動，安野貴博的選舉策略也被介紹為受到這本書的影響[5][6]。

與廣泛傾聽的差別。 一般意志 2.0 的發想，是從無意間留下的痕跡讀出整體的意志[2]。相對地，現在日本廣泛傾聽的實踐者強調：收集到的聲音不是統計上的輿論，而是偏向發聲者的材料，不能只靠它決定政策[18]。在與「由 AI 代為決定民意」的構想保持距離這一點上，與東浩紀的批評有相合之處。

與平滑社會的關係。 根據 2023 年活動的預告，東浩紀在《訂正可能性の哲学》中批評鈴木健的平滑社會構想，認為它可能是把人的固有性從政治場域中抹去的危險構想。兩人的緣分可以追溯到東浩紀主持的研究會[19]。

未來團隊。 東浩紀與安野一再同臺。在 2026 年眾議院選舉後《朝日新聞》的訪談中，東浩紀說對未來團隊（チームみらい，Team Mirai）抱有期待，同時也感到局限，並舉出黨的成員與主要支持層偏向富裕階層與科技業商務人士[20]。在日本的接受方式全貌，整理在〈Plurality 在日本是怎麼傳開的？〉一文。

延伸閱讀

  1. 唐鳳〈東浩紀對談〉（2026-03-15，中文，逐字稿）— https://sayit.archive.tw/2026-03-15-%E6%9D%B1%E6%B5%A9%E7%B4%80%E5%B0%8D%E8%AB%87
  2. General Will 2.0（英文，英譯本出版社頁面）— https://www.penguinrandomhouse.com/books/222504/general-will-20-by-hiroki-azuma/
  3. A Dialogue with Hiroki Azuma（英文，對話紀錄）— https://archive.tw/2026-03-15-a-dialogue-with-hiroki-azuma
  4. 一般意志2.0（日文維基百科，百科）— https://ja.wikipedia.org/wiki/一般意志2.0
  5. 東浩紀「〈過度な期待は禁物！〉AIの力で民主主義はアップデートできるのか？」（日文，文章）— https://wedge.ismedia.jp/articles/-/35528
  6. 東浩紀「人工知能民主主義の誕生」（日文，書的節錄）— https://webgenron.com/articles/article20230922_01
  7. 安野×鈴木×東「プルラリティとはなにか」（日文，活動頁面）— https://genron-cafe.jp/event/20250626/

出處

  1. 日文維基百科「一般意志2.0」— https://ja.wikipedia.org/wiki/一般意志2.0 ［CC BY-SA 4.0］
  2. Penguin Random House, "General Will 2.0" — https://www.penguinrandomhouse.com/books/222504/general-will-20-by-hiroki-azuma/
  3. 東浩紀，Wedge（2024-10-30，日文）— https://wedge.ismedia.jp/articles/-/35528
  4. 鈴木寬×東浩紀 對談（2012 年收錄）第 2 回（日文）— https://webgenron.com/articles/ge006_05_02
  5. ゲンロンカフェ 活動預告（2024-09-18，日文）— https://genron-cafe.jp/event/20240918/
  6. ゲンロンカフェ「プルラリティとはなにか」（2025-06-26，日文）— https://genron-cafe.jp/event/20250626/
  7. 鈴木寬×東浩紀 對談 第 1 回（日文）— https://webgenron.com/articles/ge006_05_01
  8. 東浩紀「訂正可能性の哲学2、あるいは新しい一般意志について」（『ゲンロン13』節錄，日文）— https://webgenron.com/articles/article20221020_01
  9. 東浩紀「人工知能民主主義の誕生」（『訂正可能性の哲学』節錄，日文）— https://webgenron.com/articles/article20230922_01
  10. 成田悠輔×東浩紀 活動報導（2022-12-06，日文）— https://webgenron.com/articles/article20221206_01
  11. Ledge.ai 東浩紀訪談（2023-10-22，日文）— https://ledge.ai/articles/azuma-hiroki-series-1
  12. 唐鳳〈東浩紀對談〉（2026-03-15，逐字稿）— https://sayit.archive.tw/2026-03-15-%E6%9D%B1%E6%B5%A9%E7%B4%80%E5%B0%8D%E8%AB%87 ；英文版 "A Dialogue with Hiroki Azuma" — https://archive.tw/2026-03-15-a-dialogue-with-hiroki-azuma ［CC0］
  13. 《Plurality》英文版 5-4 "Augmented Deliberation"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eng/ ［CC0］
  14. 《多元宇宙》5-4〈擴增審議〉—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4/zh-tw/ ［CC0］
  15. 東浩紀「耳を傾けすぎる政府」（AERA，2020-07-16，日文）— https://dot.asahi.com/articles/-/87659
  16. 西尾泰和「安野貴博×鈴木健×東浩紀 プルラリティとはなにか」（當天筆記，日文）— https://scrapbox.io/nishio/安野貴博×鈴木健×東浩紀%E3%80%80プルラリティとはなにか
  17. 大月たけひろ 參加記（日文）— https://www.totsuki.org/entry/2025/08/07/102434
  18. 《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第 2 章（日文）— https://broadlisteningbook.com/ ［CC BY-NC 4.0］
  19. ゲンロンカフェ「なめらかな一般意志は可能か」（2023-04-04，日文）— https://genron-cafe.jp/event/20230404/
  20. 《朝日新聞》東浩紀訪談（2026-05-21，免費部分，日文）— https://www.asahi.com/articles/ASV5N2691V5NUPQJ004M.html
相關: 什麼是廣泛傾聽（Broad Listening）？ ・ 什麼是平滑社會（なめらかな社会）？ ・ 什麼是未來團隊（チームみらい，Team Mirai）？ ・ Plurality 在日本是怎麼傳開的？ ・ 什麼是擴增審議？ ・ 什麼是安野貴博的 2024 年都知事選舉？

歡迎回報文章錯誤或提出想知道的問題（「什麼是…？」）。送出的內容會成為公開的 issue。

回報本文錯誤 ・ 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