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提尔（Peter Thiel）是谁？

在矽谷的投资人之中，彼得·提尔以对政治与哲学提出重大议论而闻名。技术的进步是不是停滞了？自由要在哪里守住？提尔一再把这些问题写成文章。《多元宇宙》把提尔的想法，当作与自己不同之道路的代表来讨论。

一句话说明

彼得·提尔（Peter Thiel）是美国的创投家（投资新公司的人）[1]。提尔以创办人之一的身分，构想了线上支付服务 PayPal[2]。

提尔以 2009 年的一篇文章闻名：文中写道，自己不再认为自由与民主能够相容[3]。《多元宇宙》把提尔当作「放任主义」（libertarianism，最重视个人自由、想缩小国家角色的立场）的核心知识领袖[1]。

与《Plurality》的关系

作为放任主义的核心人物。 书的 2-0 章写道，放任主义有《主权个人》（The Sovereign Individual）、巴拉吉·斯里尼瓦桑（Balaji Srinivasan）的《网络国家》（The Network State）等在社群中被广泛阅读和引用的著作。接着，书写道：「创投家彼得．提尔（Peter Thiel）和他资助进行或推广的其他作者（如前所述）普遍被认为是放任主义的核心知识领袖。」[1] → 三条道路

书所举出的政治关系。 同一章写道：「放任主义与民主国家的民族主义者和极右派有着既密切又些许复杂的关系。」书为其中密切的一面举的例子是：提尔成为唐纳·川普（Donald Trump）及其支持者的主要财政支持者；曾经雇用前奥地利总理塞巴斯蒂安·库尔兹（Sebastian Kurz）；以及支持了布雷克·马斯特（Blake Masters）与杰德·凡斯（J. D. Vance）的从政之路[1]。

在 PayPal 的叙述中。 4-3 章在回顾线上支付的历史时写道：「PayPal 最初是由创始人马克斯·列夫琴（Max Levchin）、卢克·诺塞克（Luke Nosek）和彼得·泰尔（Peter Thiel）构想出一种新的数位通货，但很快就发展为与互联网相容的支付处理者。」[2] → 商业与信任

在结语章的提问中。 7-1 章问道：「我们是否应该像彼得·泰尔、马克·安德森、巴拉吉·斯里纳瓦桑等放任主义者希望的那样，将个人『解放』成为原子化的代理人，不受约束也不承担责任？」[4] 书把这个问题，与把未来交给技术专家的路一起，放在自己不选择的路上。→ 一元原子论・马克·安德森

卫谷伦的定位。 卫谷伦（E. Glen Weyl）在 2022 年的随笔中，把提尔与马斯特合著的《Zero to One》列为 21 世纪政治思想之一「法人自由意志主义」（corporate libertarianism）的基本文献，并把提尔列为代表人物的第一位[5]。

主要想法

以下根据提尔本人的文章与发言介绍。

从政治中逃脱（2009 年）。 在投稿 Cato Unbound 的〈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中，提尔写道，自己不再认为自由与民主能够相容；并说，现在自由意志主义者的重大课题，是找到逃离一切形式之政治的道路[3]。

提尔所想的手段，不是透过政治，而是用新技术打造自由的空间。提尔举了三个：第一是网络空间（cyberspace）。提尔写道，PayPal 原本的构想，是打造不受政府管控的世界货币。第二是太空，第三是在海上打造生活空间的「海上家园」（seasteading）[3]。

技术的停滞（2011 年）。 在〈The End of the Future〉中，提尔把 1973 年以后实质工资与所得成长停滞，看作近年最重要的经济事件。提尔的判断是：电脑的进步与能源领域的失败，大致互相抵销了[6]。

没有技术就是零和（2015 年）。 在〈Against Edenism〉中，提尔写道，技术就是用更少做到更多。没有技术的进步，世界就会变成有人得利、就有人受损的零和世界。提尔论述，没有成长，资本主义能否运作并不清楚，而需要互利妥协的代议民主则不太可能继续运作[7]。

对世界政府的恐惧（2025 年）。 在《纽约时报》与 Ross Douthat 的对谈中，提尔说，如果要谈人类存亡的风险，或许也应该谈另一种坏结局的风险，也就是出现一个世界性的极权国家。提尔提问：为了防止危险的 AI，而要求一个管控所有电脑、记录每一次按键的世界政府，难道不是反而跳进更坏的方向吗？提尔把这番话，和基督教的「敌基督」概念连在一起谈[8]。→ 超级智慧

争议与批评

• 与《多元宇宙》的对比。 书把提尔等人的放任主义，描写成把个人从约束与责任中解放出来的路，并把它放在与自己的 ⿻（Plurality）不同的路上[1][4]。
• 卫谷伦的书评〈Sovereign Nonsense〉。 卫谷伦在 2022 年写了批评《主权个人》的书评，把提尔列为称赞这本书有先见之明的技术人的第一位，并论述这本书采取预言的形式，实际上却是一本主张之书。卫谷伦在结尾写道，技术的未来与它所塑造的社会都不是预先决定的；除了提尔所说的 AI 至上与密码技术至上两种看法，还有其他的路，其中之一就是台湾唐凤的数位民主[9]。
• 关于密码技术与 AI 的说法。 《TIME》2024 年的唐凤专题在说明 Plurality 同时对抗 AI（助长由上而下的控制）与区块链（让社会分崩离析）时，介绍了提尔 2018 年的话：密码技术是自由意志主义的，AI 是共产主义的[10]。在 2025 年的 Oxford Union，唐凤（Audrey Tang）被主持人问到是否同意这个框架时，部分承认了：「if you mean communism as absolute centralized state control and redistribution」（如果共产主义指的是绝对的中央国家控制与再分配），那么耗费大量电力训练的大型模型的发展，自然会趋向权力的过度集中。接着，唐凤提出另一条路：台湾不是资助一个巨大的模型，而是奖励 150 个以上、各自服务特定产业或文化的小型模型[11]。
• 在日语圈。 李舜志在与内田树的对谈中表示的看法是：像伊隆·马斯克（Elon Musk）那样的专家统治，与像提尔那样的放任主义者，作为大型科技公司已经进入了美国国家的中枢[12]。

延伸阅读

1. 《多元宇宙》2-0〈资讯技术与民主：日益扩大的鸿沟〉的「放任主义」一节（中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2. Peter Thiel, "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英文，随笔，2009）— https://www.cato-unbound.org/2009/04/13/peter-thiel/education-libertarian/
3. Peter Thiel, "The End of the Future"（英文，论考，2011）— https://www.nationalreview.com/2011/10/end-future-peter-thiel/
4. Peter Thiel, "Against Edenism"（英文，论考，2015）— https://firstthings.com/against-edenism/
5. NYT "Interesting Times" 与 Ross Douthat 的对谈（英文，podcast，2025）— https://www.nytimes.com/2025/06/26/opinion/peter-thiel-antichrist-ross-douthat.html
6. E. Glen Weyl, "Sovereign Nonsense"（英文，书评，2022）—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sovereign-nonsense/

出处

1. 《多元宇宙》2-0〈资讯技术与民主：日益扩大的鸿沟〉—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2. 《多元宇宙》4-3〈商业与信任〉—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zh-tw/
3. Peter Thiel, "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Cato Unbound，2009-04-13）— https://www.cato-unbound.org/2009/04/13/peter-thiel/education-libertarian/
4. 《多元宇宙》7-1〈结语〉—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1/zh-tw/
5. E. Glen Weyl, "Political Ide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2022-02-17）—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political-ideologies-for-the-21st-century/
6. Peter Thiel, "The End of the Future"（National Review，2011-10-03）— https://www.nationalreview.com/2011/10/end-future-peter-thiel/
7. Peter Thiel, "Against Edenism"（First Things，2015）— https://firstthings.com/against-edenism/
8. Ross Douthat, "Peter Thiel and the Antichrist"（The New York Times "Interesting Times"，2025-06-26）— https://www.nytimes.com/2025/06/26/opinion/peter-thiel-antichrist-ross-douthat.html
9. E. Glen Weyl, "Sovereign Nonsense"（2022-01-18）— https://www.radicalxchange.org/updates/blog/sovereign-nonsense/
10. Will Henshall, "Inside Audrey Tang's Plan to Align Technology with Democracy"（TIME，2024-05-20）— https://time.com/6979012/audrey-tang-interview-plurality-democracy/
11. Audrey Tang, "Oxford Union Talk"（2025-11-03，英文逐字稿）— https://archive.tw/2025-11-03-oxford-union-talk
12. 内田树 × 李舜志「日本人が失った知的态度『ためらい』とは？」（集英社新書プラス，2025-06-18，日文）— https://shinsho-plus.shueisha.co.jp/interview/uchida_lee/30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