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开源(open source)?
软件有一份人能读、也能改写的「设计图」,叫做原始码。把它公开,让全世界任何人都能使用、修改、再散布,这样的开发方式就是开源。《多元宇宙》在这里看到了不同的人彼此协作的社会的范本。
一句话说明
开源(open source)是把软件的原始码公开,让任何人都能使用、研究、修改、再散布的开发方式。有共同兴趣的人在彼此的工作上继续堆叠;意见谈不拢时,就「分叉」(fork)出另一个版本[1]。
《多元宇宙》把它看成⿻(Plurality:不同的人跨越差异而协作)的大规模实践[1]。同时,书也把投入者几乎拿不到资金这件事,列为政策上的课题[2]。
举例来说
这本书本身。 《多元宇宙》繁体中文版的〈关于作者群〉写道:「这本书是开源的,其内容可以自由复制,无论是否注明出处。」[3] 根据书的 5-0 章,文稿使用开源工程师用来管理软件版本的 Git 储存与更新,并以 CC0(放弃著作权、让任何人都能自由使用的宣告)公开[4]。英文版还写道,贡献的纪录透过 GitRules(旧名 Gov4Git,在 Git 上记录并运作「谁贡献了多少、采用哪些修改」的开源工具),留在分散式帐本(由参与者各自保存同一份纪录的帐本)上[4]。
同一章呼吁读者:如果受到内容启发,尤其是有所批判之处,欢迎提交修改,或联系贡献者、成为社群的一分子。书写道:「我们希望尽可能的让对这项工作的批评,可从开源运动的口号『那就修正它吧!』受到启发。」[4](英文版的口号原文是 "so fix it!"。)
vTaiwan 与 Join。 台湾有公民主导的审议平台 vTaiwan,以及政府经营的提案与意见征集平台 Join[5]。在 2018 年的一场对谈中,曾任台湾首任数位发展部部长的唐凤(Audrey Tang)[3]被问到为什么 vTaiwan 是开源软件,Join 却不是。唐凤回答,Join 是「2014年底开始的项目、2015年招标,所以当时台湾的资讯软件采购范本里面,还没有Open Source的段落」[6]。
Gitcoin Grants(资金)。 书的 5-7 章写道,由于软件是免费提供的,开源软件「长期以来一直在努力寻求可靠的资金来源」[7]。书接着介绍 GitCoin Grants 等新的配对平台:它们把赞助者(小额捐赠者和资助者)出的资金,用一个公式来分配,这个公式「不仅考虑所获资金的总额,也考虑其来源在个人贡献者和相关社会群体中的多样性」;这些平台已成为开源软件的重要资金来源[7]。繁体中文版写这些平台「筹集了数亿美元的资金」,英文版则写总共超过一亿美元[7]。
深入了解
从哪里来
根据书的 3-3 章,开源的出现,是对 1970 年代软件产业走向营业秘密化、商业化的反击[1]。书写道,互联网的前身 ARPANET 早期那种自由、开放的开发方式,在公共资金撤出后,靠着全球的志愿者得以维持[1]。
理查·史托曼(Richard Stallman)自 1980 年代起领导自由软件运动,推广用户运行、研究、共享和修改原始码的权利[1]。1998 年,开源倡议组织(Open Source Initiative)把其中务实的面向命名为「开源」[1]。
三种叫法
唐凤会区分指称同一件事的几种说法。在 2018 年的对谈中,唐凤说:「如果使用Free Software这个词,通常的意思是这是一种人权,使用、改作软件的权利不应该被剥夺」;说 Open Source 时,指的则是开发过程中越多人参与、越透明,品质就会越好,「所以一个是伦理或道德论述,一个是经济论述」[6]。不过唐凤也说,「这两种授权的实质涵义几乎完全一样」[6]。
在 2024 年的 Podcast《Tech Mirror》中,唐凤说明,在台湾称之为公共程式(public code),意思是把程式码当作机场、车站那样的公共基础建设[8]。在 2023 年的演讲中,唐凤提到主张用税金开发的系统都应该公开的运动「Public Money? Public Code!」,并说台湾已说服内阁,把程式码和桥梁、高速公路一样,列为公共建设预算的对象[9]。
作为⿻的范本
3-3 章把开源连曾经敌对的公司也支持、因而扩展开来这件事,称为「大规模的多元化实践」[1]。书举的例子是微软:繁体中文版写它「现为 GitHub 的所有者」(GitHub 是开源开发者聚集的大型服务),英文版另外写到,微软也是本书作者之一的雇主[1]。
书关注的是协作的形式:「这些社群是围绕着共同的兴趣而形成,在彼此的工作基础上自由构建,通过无偿维护者审核贡献,并在出现不可调和的分歧时,将项目『分叉』为平行版本。」[1] 英文版的 4-3 章把开源项目当作例子:多人协作往往产生比各自单独行动更大的价值,做出来的东西也由许多人共同使用;书认为,在这样的场合,以金钱为基础的管理难以运作[10]。
钱流不进来
3-3 章引用娜蒂亚·埃格巴尔(Nadia Eghbal)探讨开源软件如何被制作与维护的书《Working in Public》(2020),列出开源面临的挑战:公共资金撤离造成长期的资金短缺、维护者往往得不到回报、社群越成长负担越重。尽管如此,书写道:「这些挑战都是可以应对的」[1]。
2-0 章写道,开源软件和维基百科这些具有公地性的公共产品(即公共财。经济学用语,指像路灯、灯塔那样,有人使用也不会减少别人能用的份,也无法把不付钱的人排除在外的东西[11]),已成为数位时代至关重要的公共资源,「却未见各国政府支持它们,它们得到的支持甚至无法与其他慈善组织相提并论。(例如,开源软件供应商通常不能成为享有免税的慈善机构。)」[12]
7-0 章写道,当今最被各国政府忽视的不是学术部门,而是开源和其他非营利、以使命为导向的技术开发者[2]。繁体中文版写,学研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数千亿美元的资助,「但开源社群在其整个历史中获得的资助,可能还不到十亿美元」;日文版也写不到十亿美元[13]。英文版则写学术研究每年在全球获得数千亿美元,并依 GitHub Sponsors、Gitcoin、Open Collective 等已知资金来源汇集成的图推估,开源社群获得的可能(likely)不到二十亿美元(各版的数字不同)[2]。
与其说「公共财」,不如说「开源」
以太坊创办人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在 2025 年的文章中主张,谈资金时,用「开源」这个词比用「公共财」更好[14]。理由是:「公共财」也被用来指政府做的东西,连拥有自己代币(一种加密资产)的商业项目都自称在做公共财,意思已经被稀释;相较之下,「开源」有一个延续数十年的明确定义[14]。
同一年,布特林也写了一篇文章说,以前因为希望自己的作品尽可能被广泛使用等理由,偏好条件宽松的授权,现在则倾向 copyleft(要求修改后的版本也以相同条件公开的方式)[15]。
数位公共财
日文书《广泛倾听》(原书名《政治・自治体・企業に広がる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谈广泛听取市民声音的做法)中,有一篇由 tokoroten(中山心太)执笔的专栏。专栏介绍,联合国在 2020 年把开源的软件、资料、AI 模型、标准与内容定义为「数位公共财」,条件是遵守隐私等法规、不造成伤害,并有助于联合国的永续发展目标(SDGs)[11]。
同一篇专栏也提到,日本资讯处理推进机构(IPA)2025 年的报告指出,日本行政机关公开的开源软件远少于英、美、法。专栏并认为真正的成本在于能运用它的人才,写道数位公共财虽然免费,却不是零成本[11]。
争议与批评
AI 也该开放吗? 书的 7-0 章写道,开发生成式基础模型的组织,如 OpenAI 和 Anthropic,「对简单地免费提供这些模型有合理的担忧」[2]。
在 2024 年的 Podcast《Your Undivided Attention》中,主持人 Aza Raskin 先说这是自己认为唐凤所秉持的原则,然后这样表述:民主应该能把强大的 AI 模型重新调整成强化民主的样子,而模型开源、开放权重(公开到任何人都能重新调整的形式)对此很有帮助。接着 Raskin 也说,开放模型的扩散,反而对资讯系统开放的民主国家伤害更大,并问该在什么时候公开、什么时候保留[16]。唐凤以疫情作比喻回答:技术越接近医疗口罩那样的防御工具,就越应该公开;越接近致死率极高的东西,就越应该在公开前要求规范、演练与稽核。也许有些东西根本不应该公开[16]。
哲学家尼克·伯斯特隆姆(Nick Bostrom)在 2017 年的论文中认为,AI 开发的开放,短期内可望对社会利多于弊。另一方面,论文主张,原始码和科学(可能也包括能力)的开放,可能让高等 AI 出现时的开发竞争更加胶着,使「一旦采用会造成延迟或限制性能的安全措施,就赢不了竞争」的情况更容易发生。论文也写道,安全措施或目标的开放,无论是为了当代的人,还是为了包括未来世代在内的福祉,都可以被看作好事[17]。
认为开源不安全、只是省钱的看法。 在 2024 年的《Tech Mirror》中,主持人说,台湾每天承受来自中国的网络攻击,这样的经验推翻了开源不可能安全的迷思。唐凤回答,公共程式不是为了省钱;一开始反而要培养懂得运用它的实务者社群,所以花费更多[8]。上面那篇专栏说数位公共财免费却不是零成本,也是同一方向的提醒[11]。
不是梦想,而是实用。 在 2019 年的访谈中,被问到矽谷那个开源而自由的互联网的梦想是否还活着时,唐凤回答,开源不是梦想,而是非常实用的东西,并举例说微软改变方针、拥有了 GitHub,Google 没有开源作业系统(让电脑运作的基本软件)Linux 就不会存在[18]。
在《Plurality》中的位置
《多元宇宙》3-3 章〈我们遗忘的道〉把开源当作范本,说明打造互联网的人们那种开放协作的精神至今仍在延续。英文版因此说本书会经常以开源项目为例;繁体中文版则写「开源软件将成为本书的核心实例」[1]。
5-7 章〈社会市场〉以开源的资金问题与 GitCoin Grants 开头[7]。7-0 章〈政策〉描绘,如果⿻取得成功,十年内公共资金将成为支持数位基础建设的主要资金来源[2]。同一章也写道,在公益、由公民社会推动的技术开发能做到什么这一点上,「开源社群只是冰山一角」,因为像 Mozilla 和维基媒体基金会这样的组织,在纯粹的开源程式开发之外,也有大量的开发活动[13]。
其他章节也有例子。6-4 章把台湾的开源环境感测网络社群 LASS,6-5 章把收录国语、台语、客语条目的「萌典」,都举为开源协作的例子[19][20]。
相关文章: - 我们遗忘的道——包括开源在内,互联网开放协作的历史 - 社会市场——包括 Gitcoin Grants 在内,分配金钱的新方法 - 平方募资——Gitcoin Grants 使用的分配公式 - 数位公共建设——为了公共利益而建的数位基础 - 公民科技——公民用技术处理社会课题的行动 - Gov4Git(GitRules)——记录本书贡献的机制 - g0v——以开源为原则之一的台湾公民社群 - vTaiwan——上面例子中的 vTaiwan 与 Join
延伸阅读
- 唐凤与曾于珊的对谈(2018,中文,逐字稿。自由软件与开源、Join 的采购)—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18-01-05-曾于珊來訪.md
- 《多元宇宙》3-3〈我们遗忘的道〉谈开源的段落(中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zh-tw/
- 《多元宇宙》5-7〈社会市场〉的开头(中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 《多元宇宙》7-0〈政策〉「新的⿻秩序」一节(中文,书)—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0/zh-tw/
- Vitalik Buterin, "We should talk less about public goods funding and more about open source funding"(2025,英文,博客)—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5/03/29/pubos.html
- Nick Bostrom, "Strategic Implications of Openness in AI Development"(2017,英文,论文)— https://nickbostrom.com/papers/openness.pdf
出处
- 《多元宇宙》3-3〈我们遗忘的道〉—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zh-tw/ ;微软是作者之一的雇主、本书常以开源项目为例的说法,见英文版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3-3/eng/ [CC0]
- 《多元宇宙》7-0〈政策〉—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0/zh-tw/ ;「不到二十亿美元」与图 7-0-B 见英文版 "Policy"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0/eng/ [CC0]
- 《多元宇宙》0-1〈关于作者群〉—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0-1/zh-tw/ [CC0]
- 《多元宇宙》5-0〈协作技术与民主〉—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zh-tw/ ;GitRules 一句见英文版 "Collaborative Technology and Democracy"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0/eng/ [CC0]
- 《多元宇宙》2-2〈数位民主的日常〉「vTaiwan 与 Join」—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2/zh-tw/ [CC0]
- 唐凤与曾于珊的对谈(2018-01-05,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18-01-05-曾于珊來訪.md [CC0]
- 《多元宇宙》5-7〈社会市场〉开头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zh-tw/ ;英文版 "Social Markets"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5-7/eng/ [CC0]
- Tech Mirror Ep. 40 "Plurality: A Vision of the Future of Democracy and Society"(2024,Podcast)— https://techpolicy.au/podcast/plurality-a-vision-of-the-future-of-democracy-and-society/
- Audrey Tang, "Speech at LSE IDEAS"(2023-12-01)— https://archive.tw/2023-12-01-speech-at-lse-ideas [CC0]
- 《Plurality》英文版 4-3 "Commerce and Trust" —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4-3/eng/ [CC0]
- 专栏〈公共財とデジタル公共財〉(《政治・自治体・企業に広がるブロードリスニング》,tokoroten(中山心太)执笔,日文)— https://github.com/digitaldemocracy2030/broad-listening-book [CC BY-NC 4.0]
- 《多元宇宙》2-0〈资讯技术与民主:日益扩大的鸿沟〉「民主国家对技术的敌意」—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2-0/zh-tw/ [CC0]
- 《多元宇宙》7-0〈政策〉「新的⿻秩序」—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0/zh-tw/ ;日文版〈政策〉—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7-0/jpn/ [CC0]
- Vitalik Buterin, "We should talk less about public goods funding and more about open source funding"(2025-03-29)—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5/03/29/pubos.html [WTFPL]
- Vitalik Buterin, "Why I used to prefer permissive licenses and now favor copyleft"(2025-07-07)—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5/07/07/copyleft.html [WTFPL]
- Audrey Tang,Your Undivided Attention 访谈(2024-01-24,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24-01-24-Interview-with-Your-Undivided-Attention-podcast.md [CC0]
- Nick Bostrom, "Strategic Implications of Openness in AI Development"(2017)— https://nickbostrom.com/papers/openness.pdf [CC BY]
- Audrey Tang,Adrien Simorre 访谈(2019-12-27,逐字稿)— https://github.com/audreyt/transcript/blob/main/2019-12-27-Interview-with-Adrien-Simorre.md [CC0]
- 《多元宇宙》6-4〈环境〉—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6-4/zh-tw/ [CC0]
- 《多元宇宙》6-5〈学习〉— https://www.plurality.net/v/chapters/6-5/zh-tw/ [CC0]